沁着层薄汗。 她又在害怕了。 少年垂着眸,她害怕时,心跳会有点快,语速也要比往常短促一些。 果然,沈姝语调很快地开口:“是鬼火。” 温桓点了点头:“从前听人提起过,夏夜行于山野间,有时候会遇到鬼灯笼,就是行走的魂魄。” 有山风吹来,不远处的林木被吹得沙沙作响。 沈姝的嗓音都在颤:“不止一团。” 她的手蜷成小小的一团,指尖轻轻颤着。 少年皱了皱眉,将沈姝的手团在自己掌心。两人的手都很冷,也说不清谁的更冷一些。 他的心中忽然就有点烦躁。 这烦躁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记得,那日在石室,看着她害怕的模样,自己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 现在沈姝的害怕并不能让他愉悦起来,反倒让他的胸口有点闷。 温桓不明所以地按了按胸口:“魂魄之说都是骗你的,鬼火源于尸身腐化后的物质,魂魄什么的都是民间的无稽之谈,这里是处乱葬岗,尸身多了,有鬼火不奇怪。” 他鲜少如此耐心地给人解释什么,沈姝是头一个。 这次她大概不怕了吧。 沈姝垂着眸,肩头轻轻一颤。 温桓握着掌心一团软绵绵的手,忽然有点慌。 他鲜少有慌张这种情感,同沈姝在一起时,她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多新奇的情绪。 温桓俯下身,拎起前面石阶上的头骨,想了想,变成了虔诚地捧。 少年的侧脸紧绷着,咬肌微微鼓起,将那头骨放到一旁的草丛中。 他抬头去看,沈姝的面色发白,紧闭着眼,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她的眼角噙着泪,这回像是真哭了。 温桓的指尖轻颤,脱下外袍,蒙在她头顶。 他说:“走,带你下山。” 沈姝问:“木料怎么办?” “不找了。” 说这话时,他没有半点犹豫,俯身将沈姝抱了起来,她的乌发拂过他的颈窝,有点痒,带着浅淡的苏合香气。 温桓抱着人往下走,走了几步,衣摆被人拉住。 “明晚就来不及了。” 沈姝的语调平稳了不少,方才她被吓得有点狠了,此时好了许多。 最后,两人没下山,温桓找了方平整的青石让沈姝坐下。 他从袖中找了找,只寻到了先前沈姝给的那粒雪红果。雪红果被仔仔细细放在一只油纸包中,温桓把它放回沈姝的掌心。 沈姝说:“谢谢你啊,温桓。” 温桓没答话,取出一只竹笛横在唇边,给她吹了首长乐调。 沈姝的呼吸绵长起来,似乎是睡熟了,少年放下笛子,蹲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摸了摸用发带系着的木雕小猫。 他试图把发带系得更牢些,却不能了。 他没问过沈姝会不会再离开,仿佛是一种默契,就像上一次沈姝突然出现在被烧成一片焦土的小和山,温桓没有问过她的名姓,这一次她回来,温桓也没有问过她会不会再离开。 少年垂下黑眸,修长的手指拨了拨被系得紧紧的发带。 他想系得再牢些。 28. 喜欢 装睡都装得这么不像。 沈姝的呼吸轻软, 温桓的指尖停在她微微翘起的睫毛上,隔着衣袍,轻轻抚了抚。 他想起早上收到的那封信。 信是他外祖杜长显写的, 让他等这边的事结束,尽快回到杜氏一族。字字句句,仿佛施舍。 他的好外祖,十数年来, 不认他的母亲,自然也不认他这外孙, 写这封信也不是年纪大了, 想要什么儿孙满堂之乐。 不过是为了小和山的机偃术罢了。 新帝似乎很喜欢民间奇术。 他们似乎都想要些什么啊。 少年偏头看向身侧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她似乎很少表达过什么渴求,他只记得她说喜欢吃小笼灌汤包子,还有小时候喜欢吃糖,吃不到会哭。 可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很容易就能得到了。 山风把缀在她腕上的木雕小猫吹得一晃一晃的。温桓垂下长睫,十分认真地思考,沈姝想要些什么呢? 如果他有的话,是不是就能留下她了。 就好像如果那个春日里,他的屋中再和暖些, 每天都能有很多小鱼干的话,或许那只小白猫就不会走了。 温桓从来没留住过什么, 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留。 十数载的时光中,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沈姝张开眼,瞧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