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等你

长风吹度海东边,她听潮声已十年。十年前的宋诗嘉是天之骄女,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唯有耀眼如星的顾长风,是她终生想停泊的港口;十年前的顾长风高冷如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想摆脱她的纠缠,却还是一脚踏入她设定好的“陷阱”里。然而家庭的变故,亲友的背叛,接...

第 8 章
    :“刚结了婚跑出来,不怕老婆收拾啊。”

    纪襄用脚底碾灭大把烟头,凉凉瞧女生一眼,笑:“先办的婚礼,没扯证儿呢。”

    因为太了解,他简单的一句陈述已让宋诗嘉神经绷住,严肃道:“纪襄,你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我管不着,可你得对许暖负责。你们两个大学就在一起,到如今也六七年。不管她爱你的方式是不是你想要的,一个女人用最好的青春陪你,换来的就不该是薄情。还是那句话,做人得有良心。”

    看她还妄想逃,纪襄的眼神更凉,离得她近了些,头一次对她挂上恶狠狠的表情。

    “良心?没良心的是你吧,宋诗嘉——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惹了事就撒丫子跑,剩我帮你扛,最后我被我爸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还哈哈大笑。你高兴,我就陪着你高兴,你不高兴,我就变着法儿地让你高兴,就差没有跳进黄河游一圈了。当初,你和顾长风修成正果,一句‘我觉得你和暖暖特别合适’将她扔给我,我还真就为了让你觉得世界是美好的人生是皆大欢喜的去接手。你说她用最好的青春陪伴我,我用了比她多三倍的时间来陪伴你,你有好好看过我吗?

    “所以最没资格对我上道德课的人,就是你,宋诗嘉。”

    面对纪襄严厉的指控,宋诗嘉瘦削的肩膀在暖暖路灯下抖了抖,而后仿佛在心里下了一万次决心,抬头。

    “别以为就你想回炉重造啊纪襄,恨不得钻回我妈肚子里再生一遍的还有我,这样就能在出生那一刻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和你这混蛋说一句话!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才在你六年级对班花发花痴的时候,用她的名字给全班打印参考资料,再告诉她那是你做的。我就是闲得慌,才在你打游戏通不了关的时候花钱请人带你,你还自鸣得意呢,以为运气爆棚,一大神级别的主动要收你做徒弟。我也是脑子有病,才在你和高年级男生打架时冲上去帮忙,结果被打掉一颗门牙……

    “这么多年,你老觉得自己多情总被无情伤,其实那就是不甘心。为了这点不甘心,你还一而再地把我推到浪尖上,却没能力替我化解这些风浪!”

    得到纪襄结婚的消息时,宋诗嘉以为,生活会有所改变,其实什么都没变。

    许暖无法同她干净漂亮地和解,她无法驾轻就熟地面对顾长风的出现,纪襄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像当初一通电话打去特种部队和顾长风分手那样,再度举剑,利落地在她和纪襄之间,画出楚河汉界。

    对不起纪襄,只有远离我,你才有机会重头来过。

    果不其然,纪襄因那句没能力保护自尊受挫,他指了指不远处,长身玉立在阴影里的顾长风,冷笑:“他有能力,那就不顾一切回他身边去吧?只不过,等他亲自动手毁你的那天,宋小姐,别怪我没提醒。”

    放完狠话,纪襄绝尘而去,关车门的声音震天响。

    不知是被纪襄的话吓到还是解脱,宋诗嘉跌坐在热气腾腾的地面,直到头顶一暗,有人居高临下说话:“看来等着找你算总账的人不少。”

    宋诗嘉抬头,那人又从外套里摸出两张纸票一样的玩意,墨黑色的眼睛盯着她:“其实我无心刨根问底,但实在有些好奇,这两张票,什么意思?”

    那是之前夹在宋诗嘉素描本里的两张里约奥运的门票,看来是他之前巡视房间的杰作。

    刚开始卖票那会儿,宋诗嘉省吃俭用了两月才买下来。可分明只有自己一人,她却鬼使神差定下两张连票。

    其实当初宋诗嘉能告白成功,还得归功2年那场奥运。

    彼时的顾长风被她缠得烦了,随口和她打了一赌,说如果中国获得的金牌数能拿到当年的第一,他就接受她。于是成绩出来当晚,她直接行使了权利,大喊男朋友,余生请多指教。说来有些运气的成分,中国的气运,或是她的。反正从那以后,宋诗嘉就对奥运这件盛事情有独钟,在一起后还央着顾长风每一届都要同去现场观看。

    “不管那时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顾长风,你都得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向我奉上牛头那么大的钻戒,让我火一把!千万不要想着用什么工作太忙的借口推脱,到时我会告诉你,要老婆还是要当单身狗,你自己抉择!”

    结果2012年那届,宋家出变故,两人又早已分手,宋诗嘉更是打不起精神关注任何动态,直到今年的里约。

    恍然六年,当初的誓言还响彻耳边。门票背后,有女孩写着一行漂亮小楷——

    千万记得天涯有人在等待。路程再远,不要不回来。

    仲夏天幕下,宋诗嘉从地上翻身而起,慌张地踮脚去抢。无奈顾长风个子似乎又高了,稍伸长手,她根本无法触及半点。

    她泄气,欲盖弥彰整理了下表情解释:“票是纪襄送的,拿到的时候恰好听见一首歌,实在喜欢,记下了歌词。”

    女孩一双机敏大眼躲躲闪闪,脸蛋在路灯下看起来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纪襄气到了,还是热到了,又或是心事被窥见羞红了。无论哪一种,这表情显然都令顾长风很受看,受看到他竟然不计前嫌地打趣她。

    “在深海,有些鱼遭遇外敌时会换掉表皮颜色伪装自己,也有的会吐出蓝色火焰企图吓走对方。现在有人看起来,像极了这些狐假虎威的鱼。”

    被拆穿的宋诗嘉面容更烫,牙尖嘴利反驳:“是吗?那肯定不是我,因为我就算是鱼,也是深海占星师。就那种喜欢埋伏在海底,等待机会袭击它的猎物,并且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可一世的生物。”

    她承认了自己曾经的不可一世,同时取笑顾长风曾遭遇过她的埋伏。

    原以为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会得到刻薄的反击,不料顾长风却一怔,眸子幽幽盯着她不发一言。

    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那部海洋百科,见到过这种叫深海占星师的鱼:擅攻击埋伏,眼高于顶。

    原本只是无聊翻阅,却因注解像极了他对宋诗嘉的最初印象而记忆深刻,遂在上边标了记号。可他没想,自己曾经的微小举动,在宋诗嘉眼底,样样是印记。

    此刻,浓稠如墨砚般化不开的夜色下,故人的目光穿心掠肺。

    “如果现在还想抱你的话……”他自嘲地笑了笑,“宋诗嘉,我肯定是个傻子吧。”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一上楼,阮雪碧八卦的小火焰就在眼睛里噌噌地燃烧起来。

    公寓楼层高,偏偏宋诗嘉与顾长风站的点儿正好在视线所及之处,阮雪碧原想开窗打探她怎么这么久不回来,恰好瞧见旧情人拥抱的八点档情节。

    反观宋诗嘉却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她鞋都没换,门捅了好几下才打开,进来就半梦半醒地朝卧室走去,遑论阮雪碧表现得有多想打听消息。

    城市那头,似乎也有人对自己的表现特别不淡定,所以周衍的住处在半小时后被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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