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许氏还风光时拍下的。当时北京那边和许冠交好的人还在任,赶着卸任前捞了笔肥的,将这件事儿处理了。 项目是官方出资的,肥水多少不言而喻,眼红想分羹的人有多少也不用细数,甚至牵动国外一家著名投资公司,愿意前期垫付资金,但因为对方不熟悉国内形势,遂游说许冠签对赌协议。 看着大把资金将进账,许冠信心满满签下了这份对赌协议,哪料窜出顾长风这么号角色。项目还没开始许冠便栽了这么大一跟斗,许氏彻底没救。 “刚刚我和纪襄通了电话,”宋诗嘉神色一下凄哀,“许暖她爸……去世了。” 一时间,那人表情也凝重了,无怪乎宋诗嘉这么大反应。 山里的天黑得早,下山路险。顾长风知道拦不住宋诗嘉,干脆拿了外套和她一起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他不分析现在去的时机对不对,也不想方设法阻拦她,只说我陪你。宋诗嘉思考半天,还是不习惯对他说拒绝。 是,他有什么错? 名利场尔虞我诈见惯不怪,况且上次纪恩大寿,顾长风是为了她才吃下纪森一个闷头亏,不过小施惩戒。谁知许冠将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私底签下风险巨大的对赌协议,导致局面难以收拾。 “得几个小时,打个盹儿吧。”车辆启动时,他说。 顾长风开车极稳,尤其是夜晚的山路,白日半小时的路程硬给开出了一小时。但他应该理解宋诗嘉着急的心情,车上了大马路后提速明显。毕竟当年宋家也是这样突遭变故,宋诗嘉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此时许暖的心情。 可许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白兔,她行色匆匆赶去究竟为了什么? 心软的人大概会懂得。 车里温度适宜,玩一天下来,宋诗嘉是真累了,起初极力睁着眼,最后还是不敌身体的抗议睡着。 快进收费口时,顾长风下意识拿起外套往她身上披,哪料乌漆墨黑夜里,高速入口竟窜出一行人。顾长风大惊失色猛踩刹车,才在距离对方半米的地方成功停住,却吓得那行人腿一软,往地面一跌,久久起不了身。 宋诗嘉昏昏沉沉地从梦中惊醒,刚好瞥见人影往地上闪的影子,以为撞上了,瞠目结舌地捏住外套,呼吸陡窒。 顾长风打下应急灯,出门查看行人状况。 对方是在附近村庄居住的农民,白天农忙,只好趁着晚上去对面树林捡点柴火。被扶起后,他接受了几百元安抚费完事。 待顾长风重新上车,宋诗嘉却还是阵脚大乱的模样,额头冒出靡靡的汗。 “别怕,小问题。” 话落,宋诗嘉一个猛子栽进男子怀抱,不知是细密的汗,还是眼角惊恐溢出的水沾湿了对方衣襟。 “长风,你别对我温柔。” 她怕哪天这样的温柔没有了,自己再无法适应冷硬的生活,余生将过得乱七八糟。 顾长风单手将车驶入旁边的加油站里停靠,摇上车窗,才缓缓抬起湿漉漉一张小脸,眼光熠熠:“宋诗嘉,我不是刻意要对你温柔。” 而是,根本无法对她冷漠。 否则以他的骄傲,哪里还有今日之景?说不定早就接受了苏今的心,开始新的恋情,如鱼得水不受牵绊。 “难道你就没有无法自控的时候?”顾长风好奇地问道。 加油站便利店的余光撒上车窗,印得双双瞳孔都发亮。宋诗嘉怔忡间眨了眨眼,忽然吻过去,代替答案。 怎会没有? 明知该躲却又重新靠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命运就是一把刀,砍下来的时候她未必受得了。但她,选择了不逃。 医院。 记者将手术区大大小小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宋诗嘉和顾长风打算分开走,她拢紧毛衣领遮住口鼻刚推车门,纪襄的头像闪起:“别上来,我们从安排的通道离开了,先送暖暖和她妈回家。” 没一会儿,门口守着的记者散走大半,估计也得到了消息要转移阵地。 顾长风眼疾手快倒车突围,赶在前方进了许家。进去便见三人连同用人无措地待在客厅。 纪森留在医院善后,无论是许冠遗体还是公司的烂摊子,纪襄负责安抚这边情绪。 许暖眼睛红得不行,可整体看上去还算镇定,许妈妈属于崩溃到恍惚的状态,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不着边际地对许暖说些七零八落的话:“都是我的错,你爸心脏本来就有问题。前几天还对我讲心率不太正常,要我安排医生检查,但我一心只想着逛街麻将烧钱去了。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从前我们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你爸心脏不好,每次回家后我都记得督促他的洗澡时间,别太长,出来要给我打电话。有一次他因为太累睡着了忘记打,吓得我一边胡思乱想却又不敢打过去询问。 “那时候联系哪像现在这样方便啊?接个电话都得从楼上跑到楼下,他如果是睡着了,我怕打扰他…… “可这次怎么……怎么就不是睡着了啊?” 许暖听着,嘴唇被咬破,许妈终于也说不下去。 风尘仆仆赶来的宋诗嘉,眼底好似也有水被勾出,毕竟老宋入狱时她没少体尝冷暖。哪料那几滴水被一直沉默的许暖见了,认为是鳄鱼的眼泪,脸色由红转灰。 “别假惺惺了宋诗嘉。说实在的,你很爽吧?终于,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人。” 话落,看看纪襄和正在外面不知给谁打电话的顾长风:“哦不,不一样。抱歉了宋小姐,我哪里有心甘命抵的王子和骑士?” “暖暖。”宋诗嘉试探着靠近几步,被当作蛇蝎避开。 恰巧顾长风通完话进来,没看许暖,只对着此时还有能力办事儿的纪襄说:“我助理正往外散消息,说长风将连夜召开记者会,估计能把这些记者引走一部分,为你爸和公关争取时间。” 关键时刻,他的情纪襄领了。在商言商,谁还能在淤泥里当朵白莲花?许暖却不领情。 顾长风于她,就是间接的杀父之仇,无论他现在做什么,她都直想将他撕成碎片:“顾公子下手是真黑,佩服。” 那人不争辩,只道:“我对许董事长的意外深表遗憾。” 这人冷淡刻薄的样子许暖不是没见过。当年宋诗嘉拔足倒追,跌了多少份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罪,她一清二楚。但他的刻薄没落到自己身上,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许暖感受到了,本还控制得住的表情忽地狰狞:“好个表示遗憾。” 她冷笑:“我特别想知道,如果我现在冲进厨房拿把菜刀将宋诗嘉大卸八块,你是不是能接受我表示的遗憾?” 顾长风念在她毕竟丧父之痛,终没讲出更刻薄的。 宋诗嘉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立场,只好越过茶几去到沙发处安慰许妈妈。 此情此景和六年前的宋家别无二致,她的哀愁不止表面那点,更在走路的时候失神撞到茶几,一盏茶杯套件“轰”一下就往地上躺,四分五裂的碎片溅起来如场小烟花。 顾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