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会场外突然涌进一批人,引起侧目。 来的是质监部门,为首那个满脸肃然,说接到投诉,盛光的装修材料与上报资料不符,“请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 现场哗然。 台上的宋诗嘉停止演讲,莫名心慌,突然明白连默那句“这就不行了”的具体意思。太狠了,不仅对付她,连她的公司都一起拖下了水。 顾长风欲起身,苏今却先他一步从人群里出来:“我是商场负责人,但材料的筛选和购置都是我们主设计师在运作,她在这个行业也已经很有经验,应该不会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衍在心里啧啧,先将帽子扣自己头上,再有意无意让顾长风猜忌宋诗嘉公报私仇,又掐腕又扼喉的,干脆利落。 设计所的负责人和方宇都在,纷纷上前解释,记者也从祝贺变为抢新闻,冲上台去将宋诗嘉围得水泄不通,现场乱得根本不知谁在说什么,直到那带头的质检员喝断:“那就先请苏小姐和主设计师都和我们走一趟吧!” 话落,来的几个衣着笔挺的人上前去将宋诗嘉带下,对苏今却是有礼有节。 顾长风眉头微蹙,仿佛有些按捺不住,一行人刚到门口,许久没出现过的阮雪碧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等等!” 现在是堵车时段,她应该跑了一段路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没什么厚度,却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抱着什么宝藏。她名不见经传,出现得令人感觉莫名其妙,目标却很明确,直直地走向带头的质检员,气喘吁吁递上抱着的文件夹说:“这是盛光商场刚出炉的质检报告,以及举报者的签字手写信,声明只是个恶作剧。” 为首的质检员忽然面有疑色,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苏今却被巧妙避开。当打开夹子验证完里面的内容,那人脸色更是沉沉,迅速盖上文件夹在手里,转脸已是缓和脸色。 “真对不起了,苏小姐,是场误会,打扰大家的雅兴,请继续。” 说完,带着人像来时那样迅速离开,记者大军这才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为能抓见第一手大新闻,没想是个乌龙。 演讲完毕,后台。 宋诗嘉拉住欲功成身退的阮雪碧,半严厉半威胁:“说,谁让你来的。” 她不傻,先不论阮雪碧究竟清不清楚她的工作,就凭她结构简单的神经线,也不可能预测到苏今会捣鬼,甚至想出应对方法,背后一定有人。 阮雪碧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哎哟诗嘉,你别逼我啦!我答应过连默不能说的啊!” “……”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乍听连默的名字,宋诗嘉怔了:“连默?她不是苏今请回来的人吗?她不是……” “不是对你怀恨在心吗?不是要打击报复吗?”另个清脆的声音横插进来,宋诗嘉回头,视线对上不远处的连默。两人隔着长达七年的时光,真正完成一次故人的对望。 没错,是苏今把她从英国请回来的。连默接到邮件的时候原本对设计馆的项目没有兴趣,直到看见宋诗嘉的资料。 “这女的是个难搞的角色啊。” 深夜,她在伦敦公寓自言自语。 那时,连默还摸不清苏今为什么要对付宋诗嘉,但手段高到能查出她同宋诗嘉的往日恩怨,甚至牵丝引线要利用她来给对方沉重一击这招,就能看出是个狠角色了。 顾长风曾让宋诗嘉别去招惹苏今,也是因为这傻姑娘,看起来心思玲珑武装齐全,实际没能力抵抗这样的敌人。 所以,她回来了。 后台高跟鞋噔噔的声音由远及近,连默神情恹恹:“宋诗嘉,你太看不起我了,也让我看不起。” 宋诗嘉无语凝噎,那人已进到眼前,伸出食指毫不留情地戳了她的脑门。 “那个被人踩到痛处也要跳起来踩人家脚的姑娘去哪儿了?犯我族者虽远必诛的气魄也没有了吗?现在除了会对影自怜黯然神伤这些没用的究竟还会做点什么?亏我在英国那些苟延残喘的日子里还常常回忆从前取暖,没想到阮雪碧这么多年都保持着二的水准,可惜你已经面目全非,太让我失望了。” 旧日好友重聚,阮雪碧原本正感伤,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小身板立刻跳起:“我什么时候二了?!” “现在就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的神情姿态与青春少艾时无异,直到宋诗嘉抽抽搭搭哭出来。她蹲下身,只差没地上打滚三百圈,十足的小孩儿心性。 “我、我以为你恨我,不理我了……” 连默转身,无懈可击的高冷表情里出现半丝柔软,片刻后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太生气了啊。暌违七年后见面,问的第一句居然是要怎么报复你。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吗?你当年的举动是出于好意,只怪时运不济,况且……” 说到这,她不明就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谁还能永远运筹帷幄,不出一点错?” 连别人眼中诡计多端的她自己,也不能。 未等几人继续诉衷肠,周衍这好事者鼓掌的声音惊动了她们。宋诗嘉麻溜地从地上站起,听周衍问连默:“文件夹里的应该不是质检资料证明?” 且不说证明需要多少证件,光是经过多少关卡审核都至少得等上足月,根本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到手。 连默眨了眨眼:“是苏今与质检员交易的照片。她想在顾长风眼前打诗嘉一个措手不及,顺便拉设计馆下水,让她做千古罪人,我只好请君入瓮,让雪碧找些蛛丝马迹。好在,这丫头智商低,动作倒不慢。” 怪不得,这段时间阮雪碧老神出鬼没,原来早有密谋。 至于她为什么能弄到这些照片又是一个谜,可目前这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宋诗嘉多年的心结落地。 连默回归,她哪里还需要什么军队。 连默将交易的底片交给宋诗嘉,意有所指道:“照片流出去,就算不能让她身败名裂,也够焦头烂额好一阵子的,你自己做决定。” 那薄薄的信封,乍看是利器,实则烫手山芋。 苏今同顾长风的关系并不明朗。即便不是情人,也定非普通朋友,否则他不会挺身而出。如今情势不明,她真有些不知所措。 宋诗嘉的犹豫,落在单细胞生物阮雪碧眼里就是圣母病泛滥:“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要她付出代价啊!” 在场的周衍和连默互看一眼,没说话,阮雪碧双目圆睁,独独宋诗嘉安安静静,手里的信封紧了又紧,方抬头要说什么,却见到顾长风的身影。 他在幕帘后方,应该早就到了,否则不会一幅什么都了然的表情。更不会直截了当地迈开腿走过来,伸出手,示意她交出底片。而自己交和他让交的概念是两回事儿,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一旦扯上情感,就变得错综复杂,比如现在。 宋诗嘉眼圈里的红色还未完全褪去,她微仰着脖颈,定定凝望眼前人,抿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