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省心! 宋诗嘉是被一对小情侣吸引走的。 情侣看年纪和她当时来三湾差不多大。吸引的点有很多,譬如彼此朝气蓬勃的面容,譬如飞驰而过的自行车,譬如站在后方贴着男孩背脊的少女。 她被吸引住目光,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上去,看见历史重演的一幕。 自行车摔了。 所幸栈道就在沙滩旁,两人通通摔进软沙,但少女还是生了气,怪男孩技术不娴熟。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眼看越发不可收拾,旁边的当地青年正在用自来水管冲沙,手一贱往这边挪了挪,哗啦啦的液体悉数朝小情侣撒去。男孩首要反应是挡住少女,然后一手拉她一手护着自行车往远处跑去,尖叫声响彻沙滩。 不过一会儿工夫,又和好了。 宋诗嘉就这么看着,嘴角悄无声息地上扬。等人走远,她才捋了捋头发转身准备去找许暖,却恰好迎上阳光的正面,一阵刺疼袭来以至眯了眼睛。 再掀眼皮,仿佛突然时空瞬移,三湾变望城。 否则,为什么有道她以为永不会再看见的挺拔影子,在高大的椰青树下有条不紊地徐行? 其实也根本没看清,只看了个大致轮廓和走路姿势而已。阳光太刺眼,她能感觉到一层雾渐渐蒙上瞳孔,之后再努力,至多只能窥见那道挺拔旁边还有个纤细影子。 忽而宋诗嘉觉得,她突然模糊的眼睛,可能不属于病理性,而是真的水雾气。 那股从胃部升起来的酸气一股脑冲上喉头,涌入鼻腔,想逃避却不能,叫人窒息。 她以为,至少这个叫三湾的地方,是只属于她和他的,原来没什么特别。 她以为的天涯海角,也真的就只是她以为而已。 “宋诗嘉?” 络绎不绝人群中,忽然传出试探的一句。 她一听却不觉惊喜,反而在烈阳之下凭空打了个冷噤,下意识转身逃避,步子越来越快。 “宋诗嘉!” 这下已是肯定。 宋诗嘉不清楚目前有多少人在看自己,只是越万众瞩目越叫她心慌,恨不得平地起飞。她不是不能好好与对方打个招呼,而是不想被同情……好吧,她就是无法好好打招呼。 时过境迁又如何?谁说的分手了能做朋友? 她在最初的最初就说过:“我不缺朋友。”更不想做他观礼席上的普通嘉宾。 “宋!诗!嘉!” 那人腿长,声音越来越近,几近咬牙切齿地命令。可很怪,他没有一把追上她,反而像是忽然慢慢停下了。 “你自己说过什么,你忘了吗?!”突然高声的一句质问。 这下是真吸引了附近所有游人视线,甚至有好事者给朋友打电话,说在看拍电影,可他恍若未觉。 “‘明知道叫一声宋诗嘉,我就会不遗余力向你跑过去’这句该不会也是骗我的吧?”询问更加缓慢有力。 某人的腿忽然踩进一个小孩堆起来的沙坑里。不知是真的拔不出或是怎么,反正就定那儿了,颤抖不停,任海风撩起头发并不美观地飞溅。 “骗我你和纪襄在一起,我原谅你。骗我车祸的真相,我再原谅你。骗我所有大的事小的事,好,我都原谅你!但如果连这一句也是欺骗,我发誓……”想了半天,不知什么话最狠,干脆直接说道,“这破地方我不会再来第三次!” 噗,赶来的许暖抱着山竹失笑。接着山竹也不要了,立马掏出手机拍下顾公子这难得狼狈的一幕,发给纪襄:老公,我们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了! 但是,那两人到底要怎样? 现在不该立马冲过去抱住对方吻到天昏地老吗?两个人你不动我不动什么鬼?!惹得许暖都要忍不住要上去相劝了。 “宋诗嘉……” 好在有人比她先出声:“过来。”他又恢复到惯于发号施令的模样道。 “宋诗嘉。” “宋诗嘉。” “宋诗嘉。” 他连喊了几声,仿佛在打一场硬仗,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才是首要。 终于。 “别叫了。” 有人的情绪已到临界点,憋得满脸通红,被迫投入拉锯战中。 “宋诗嘉。” “我说别叫了。” “诗嘉……” “顾长风,我会忍不住的。” 她声音哽咽到怪异:“所以别叫了。否则就算有一天,你告诉我自己面目全非了,你告诉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你说你的世界因为我天灰了地暗了山崩海啸了……我也不会再放你走的。我会用一起听过的歌绑住你,一起做过的事绑住你,说过的甜言蜜语绑住你。我其实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可天知道这次撞了什么邪才有意志力离你而去。再重来一次,我保证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所以顾长风,别叫了。” 然而,那边还是很迅速地传来回答:“宋诗嘉,过来。” 她仿佛还曾听见那个人喉头紧张到滚动发出的声音:“你不知道吗?我的世界已经灰了。” 在你离开那一刻。 须臾,女孩脸上两行摇摇欲坠的水瞬间坠下去,轻盈得好像尘埃落定。 拔腿,转身,狂奔。 原本顾长风还能忍住的。他方才所有台词,都是在来三湾的途中组织好的,有些甚至还摘抄了经典言情小说,得益于大学的宋诗嘉老爱看这些有的没的。 他没想过自己能记住,甚至在她苦苦央求时连戏都没演过一回,可刚刚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而他说这些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打动宋诗嘉,骗她回头。 因为,当他在人群中一眼将她望见,她拔腿就跑的时候,顾长风有些害怕地发现,他居然很不自信。 当年那个无论他在什么方向就跟着到什么方向的少女,如今真的学会离他而去了。一遍一遍,一回一回。他不甘心,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她的影响还是巨大的。 所以他不急着追捕,他要做的是撒网,然后在关键时刻收,这样仿佛就能证明宋诗嘉依旧爱他如初。 然而当她傻傻落入渔网却不自知,飞蛾扑火狂奔而来时,顾长风的眼睛就那么热了。 宋诗嘉因为眼疾和哭泣的缘故,视线更不清,她从沙堆里抽脚的时候踢到堆沙堡的塑料工具,趔趄了几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又因过于急切踩到沙洞里,这下真的摔了下去,素净模子沾上一层白里透黄的细沙,特别狼狈。 许暖想去帮忙,却不知为何,总有个声音在说,这条路,她想自己走。 再荆棘遍布、泥沙俱下,她要自己走。 宋诗嘉几乎是摔到顾长风怀里的。 她一路跌跌撞撞,连轮廓都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那个像白杨一样屹立在十米之遥的人,就是她的天涯海角。是她穷尽一辈子的时间,也要到达的地方。 待终点抵达,顾长风身形被她冲撞得微一踉跄。宋诗嘉却不管不顾,反正抱实在了,终于笑了。 可被她牢牢抱住的人,感觉自己要疯了。 “一直都这样吗……”他莫名哑了声音,没头没脑问。 “嗯?”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等待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