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她怕两人再有牵扯会真如纪襄所言,大天塌下。 可另一方面,她在多年前患上的“顾长风说什么是什么综合征”的确尚有余威。好在,刚刚副驾驶里的馨香已解开她所有纠结。 “世上哪有什么好聚好散呢顾总?只有藕断丝连。我觉得,保持从前的失联状态对大家都好。” 她以退为进,顾长风却见招拆招:“失联的结果当然最好,但什么时候失联,就算排队,也该排到我来决定了吧。” 宋诗嘉眨了眨眼,鼻间的馨香还在萦绕,当即回:“您当然可以决定什么时候,但我没有配合的理由。” 顾长风不再接话,稳稳转个弯,车子上了另条道。 半小时后,宋诗嘉丢盔卸甲。 六年之间,宋诗嘉再没来过这里。 她怕,怕看见面目全非或一地灰烬,哪怕是工作需要她也宁愿绕路走另外的道。只她假设了千万遍,也万万没想到,曾经的小洋房还原封不动地屹立,而那片紫荆和迎春,也开得比她在时还要好。 盛夏夕阳,烈烈云烧,女孩的发丝被半缕清风撩起,眼底印着整个世界的紫与黄,失声。 顾长风牵着木然的她徐徐缓行,朝满园景色走去,一步一个字:“你不是要我给你理由吗?这就是。” 说话的人顿了顿。 “这片茂盛的迎春,够不够换个好散的结局。” Chapter-3 LOVE TO MEET BEFORE SEPARATION 宋诗嘉被罩在层层峦峦的枝丫花朵中,直到远方最后一缕光消失,才回过神来。 离她十步之遥的男子本想说点什么,接了一通急电,打算回城。 宋诗嘉以为他因自己的不发一言而生气,慌不择路跟上那道背影,下意识拉了拉对方衣角,试探性地“喂”了一声:“想再续前缘的搞不好是你吧……” 眼睛眨巴眨巴。 本来还维持高姿态的人一下尴尬得要死,也呕得要死: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没什么改变呢。 真讨厌。 可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跪着也得装完啊,于是只能绷着神色顾左右而言他:“有份紧急协议要处理。” 返程路上,宋诗嘉还在回味刚刚看见一片迎春时的震惊。 她倚着后排玻璃窗,看四周路灯快速闪过,思考良久才主动开口问:“什么时候启程?我还得办签证。” 捏着方向盘的人没料到,手差点打滑,兀自稳了稳:“月底吧,顺便带你见几个人。” 宋诗嘉又想想,征询意见的口吻:“可以让雪碧同行吗?前几天那场莫名其妙的失踪我心有余悸,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顾长风欲言又止,“她,就不必了吧。上次绑她的人并非来者不善。” 他的话令宋诗嘉生疑。 其实近两个月来,阮雪碧也偶尔留下只字片语就失踪,没几天又自发性回家,说心情不好周边小城走了一遭,可像这样堂而皇之地上门却是首次。 但既然顾长风这样讲,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安排吧。” 国内火红的八月,在里约却相对温馨。太阳依旧大,可过了午后那阵便常有习习凉风。顾长风与宋诗嘉下飞机时,一场狂雨刚好过境,天际挂上弯虹。 酒店是公寓式的,坐落地段就在场馆附近,拉开落地窗能看见各种银光闪闪的建筑。宋诗嘉有点喜不自禁,兀自猜测他应该也从未忘记这属于两个人的世纪约定。 尽管,时光毫不留情卷走了年轻的模样,却也将许多痕迹磨得发了亮。 公寓两间卧室两张床。宋诗嘉不客气地选了景观比较好的那间,一屁股躺上去就往后倒,被子立刻染上专属于女性的馨香。 以前顾长风校外公寓的床略硬,宋诗嘉躺了几次,事后就下单了一张rǔ胶床垫。顾长风起初说床太软容易驼背,宋诗嘉却嘟囔说躺久了背疼。 顾长风尽管聪明,到底年轻又直男,心思没想太深远。 直到两人亲密时,她终于不再皱眉头并且无比配合,他才勉强同意,床软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喂!” 宋诗嘉饿了,翻身爬起推开另一间房门。 两人下午抵达的,机餐不合胃口,宋诗嘉恹恹地冲过去,发现顾长风刚洗完澡正换衣服。 宋诗嘉一愣,却压根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倒是换衣裳的人慌了一秒,下意识侧身快速扣上衬衫。再回头,脸上竟带着微微窘迫和小孩子的怒气。 “宋诗嘉,你个头没长进,个性也没长进,这六年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都在想你啊。 宋诗嘉差些脱口而出,好在及时转弯:“都做了什么?我想想,上大学,毕业答辩,找工作……” 顾长风给出一个“我并不是很想知道”的表情,抑郁地收整好自己,接着被拉出公寓。 大下午,天热,他只着简单衬衣,稍稍挽起袖子,又是白衣胜雪的模样。宋诗嘉宽松T恤配短裙,黑长的头发一边卡在耳根,两人并肩走,像极了大学里的惹眼情侣。 小区大门不远居然有家国人开的新疆大盘鸡,看来为了奥运出境的游客不少。刚好他们去的时候不是饭点,没什么人,所幸菜很快就上了,然后曾被纪襄等人赐封土豆公主的宋小姐筷子直指土豆,鸡ròu一块也没动,悉数留给顾长风。 顾先生:“不知道的以为你爱惨了我。” 宋诗嘉不以为耻,含着食物语言模糊:“何以解忧,唯有土豆。”眼角眉梢都是充盈的明朗。 依旧神采奕奕的模样,鲜活伶俐的表情,在顾长风层峦叠嶂的回忆里,找到最中心的位置,攻城略地。最终他唯有撇开眼,才做到不念不想。 盛夏三点,外间阳光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店内冷气很足,悠悠放着与城市不搭调的中文老歌,周迅独有的中性沙哑,讲述故事般低吟浅唱。 你一来,我插翅难飞 有些恨挫骨扬灰不后悔 有些爱逃不出天网恢恢 顾长风的心理状态宋诗嘉毫不知情,只当他是刚下飞机没胃口,潦草吃几口后便叫来服务员买单。 等待算账的空隙里,宋诗嘉无意识扫视四周。片刻,她看见一身型款款的姑娘从窗边一闪而过,当即起身朝大门外飞奔而去。待顾长风追上,宋诗嘉还在茫茫人海里探头探脑,被他一把逮住:“我刚也看见了,不是连默,有点形似而已。” 连默。 几近被遗忘的姓名,一如自己张牙舞爪的性子被遗忘那样。 然而宋诗嘉比谁都清楚,那个名字是纯真友谊的代表,也是救赎。 “我也想……怎么可能。” 她有些失望地垂眸,作罢。 之前顾长风说带宋诗嘉见的人,原来就是参与场馆设计的几位人物。她身处设计行当,多认识点前辈有益无害。 可对方都是外国人,宋诗嘉又和英文绝缘,口语不太好,全程只得靠顾长风撑场。 顾长风包揽了宋诗嘉大部分回答与问话,其中一个伦敦腔极重的设计师打趣他是护花使者,男子敛容不驳,只遥遥举杯,剩宋诗嘉像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