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还进未央宫去吗?”平王问道。 “不了。” 第二部分·14 已至戌时,玉瑶台上觥筹jiāo错,遍燃灯烛,亮如白昼。 厅堂内慡朗空阔,东西两侧摆放着金丝楠木椅,椅背上罩着茜色的织锦,北面主人的坐席则是一张三屏风榻。 宾客陆陆续续地在玉瑶台上入座,太子,宁王,平王等人依着东首坐下,秋风乍起,坐在玉瑶台上的众人听见内官道:“辞玉公主到——” 辞玉一身红衣,却穿了一双红色的长靴,腰带束起,红白相间之间英姿尤是。 太子斤竹微微抬起头,目光像是锁在了辞玉那张脸上, 辞玉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从斤竹的座前款款走过。 忽然,转过脸,辞玉对斤竹嫣然一笑。 “叮铃——”手中的琉璃盏竟脱手,碰上宫婢手上的酒壶。 “殿下——殿下恕罪——”宫婢慌乱中收拾。 “太子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斤竹站起来,并无愠色,竟有些落寞道:“我去换身衣服。”,行色匆匆,连脚下的步子都紊乱了起来。 辞玉的嘴角浮起一个异常幽冷的笑意。 十二个腰肢柔软的舞姬清一色着青衣,宛若章台柳,盈盈摇曳,步步生姿。 “郡主,安远侯,这一支《采薇》可还能入眼?” 辞玉的目光落在沈孟身上,沈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孟饮罢,才觉察,竟然是欢伯。 此酒原产于蜀中,焦延寿曾有言:“酒为欢伯,除忧来乐”,这欢伯酒性甚烈。 辞玉笑了笑,浅啜一口。 殷红色的口脂留在杯上,甚是撩人。 “好看。”沈孟如此答。 辞玉对这个答案尤其满意,拍手道:“好看就好,那我们来听曲吧。” 话音刚落,厅堂内的灯烛灭了一半,月色相撩,将园内的景致衬得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女子的上半身映在屏风上,双唇饱满,颈颌流畅,云鬓高起,珠钗错落。 屏风后面忽然传出来一声琶音。 平王斜倚在榻上,感慨道:“云珠夫人的琵琶确是一绝,不过已有珠玉在前。” 除却琵琶的声音,整个厅堂内在没有其他声响,却能让人在这静谧平和的表象下感觉到人蠢蠢欲动的欲望和野心。 娆姬站在未央宫的门口,远远地听着玉瑶台上的演奏声。 岁月荏苒。 她从阿娆变成了娆姬,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过了今晚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发生改变。 “阿娆——” 她身子僵住,微微转过身,夜色将她复杂的神色一点一点敛藏起来。 她回过身:“太子殿下。” “你该进去了。” 就好似鲜花着锦,《绿腰》渐渐到了尾声,盛唐长歌浩dàng也会有结束的那一日。 热闹,繁华,富丽,好像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身披这重重落寞,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了,是时候进去了。 “娆姬夫人到——” 娆姬一路款款而来,雪白的肌肤一开始在跃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透出一股沉静的气度来,颈上的红痕已经淡褪,笑容柔和:“国主晚间服了药已经歇下了,特命本宫前来向公主贺寿。” 辞玉淡淡点头:“辛苦夫人了。” 曲已毕,屏风后的美人探出身子,语气有些尖锐:“姐姐侍奉国主,真的是转不开身,连开场都耽搁了。” “是啊,错过妹妹的《绿腰》,实在是遗憾。” “姐姐说,妹妹这一曲比你当年如何?” 见惯了后妃争宠,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场面了。 娆姬走到自己的桌前,弯下身子,拿起酒壶,缓缓斟上一杯,递给云珠:“自然更胜一筹。” 李明卿客气地赞道:“气韵连贯,落落有致,尽显盛唐气象。” 座中亦有人点头附和,云珠夫人笑意从嘴角伸到了眼窝。 自以为已经压过了娆姬一头,眼前那杯酒便让她心花怒放, “谢姐姐。”云珠夫人掩面饮下,抿抿唇,对众人欠身道:“妾身先去换一身衣裳,众位妾身先失陪了。” 人已摇曳地走出厅堂,沿着画廊走向未央宫。 平王哂笑道:“云想衣裳花想容,chūn风拂槛露华浓。想当年,娆姬娘娘得父皇青睐,也是这么一曲《绿腰》。” 娆姬的神色有些许黯然,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神色高旷,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里的一幕一幕。 “七皇兄也真是小气,只送了一坛酒,便将我的寿礼敷衍过去了。” “哈哈哈——”扬榷笑了,轻轻抚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