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昭瑜让他去的? 那他为何又那样承认? 一碗翡翠羹盛上来,昭瑜撇撇嘴:“是不是侯爷又惹您生气了?” “没有。” “那——” 觉察到李明卿不愿多言,昭瑜放下碗,蓦地出去了,迎面遇上了走过来的宋青山。 见他面上有些许薄汗,应该是刚出去了。 “宋公子这是去哪里来?” “我就在这附近转转,郡主可回来了?” “回来了。” 宋青山点点头,径直入了房中。 昭瑜心下有些惊异——宋公子怎么知道郡主——不在房中? 七日后傍晚,宫中的銮驾到此,三人上了马车。 宋青山见无人言语,看看沈孟,又看看李明卿,顿觉有些尴尬。 “郡主,沈兄,怎么两个人都苦着脸?” 沈孟问道:“宋先生,你前日听娆姬夫人所言,蜀王到底是何病症?” “虽然据夫人所言,蜀王忧思过度,又急火攻心因而一病不起,但是听夫人描述的那症候,像中毒。” 沈孟有些诧异:“中毒?” “是啊。” 李明卿接着道:“宋先生若真为蜀王诊断,恐怕不妥。” “这个我自然知晓。宫中太医都是国手,夫人对他们都有所防备,不愿意让太医为蜀王诊治,那只能说明,太医恐怕都已经不再效忠蜀王。” 沈孟道:“如果娆姬夫人,另有所图呢?” 宋青山的嘴角微微一动,神色有异:“夫人?” 沈孟说罢,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当然,这是我无凭无据胡乱猜测。毕竟——” 他目光一转,落在李明卿身上,“郡主从小浸yín权术,你会相信一个柔弱至此,毫无心机的女人能够单凭着帝王的宠爱,走到权倾后宫的地位吗?” 李明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不及眼底:“世人都知道宫闱之事,向来是尔虞我诈。不过,娆姬夫人没有子嗣,她所做,是为了什么?无论谁即位,她都会变成太夫人,苦守深宫,一生寂寥。侯爷还是不要无凭无据胡乱猜测的好。” 等等—— 一种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 那日风陵渡口。 平王神色有异,语出无端。 意指娆姬和太子有私情吗? 宋青山反倒劝道:“是啊,郡主说得对。我也觉得娆姬夫人虽不是国色倾城,却也我见犹怜,如此谦和的人,又怎会——另有所图呢?” “宋兄,你该不会——”沈孟笑了起来。 宋青山耳朵一红:“当然不是,我对娆姬夫人没有丝毫不敬——不敬之意。我只是叹她,身世凄凉。” 沈孟诧异:“身世?” 沈孟与李明卿的目光在空中有过一瞬间的jiāo汇—— “那晚,昭瑜姑娘驾车送夫人回宫,我将药方jiāo给夫人,夫人说,她从前身为婢女,曾因长得像瑶光皇后而备受欺凌,后来被人所救,一朝得宠,却依旧被人冷眼以待,若如太子、宁王一般将她视若无物倒也罢了,然而平王却屡屡为难她。” 长得像瑶光皇后。 蜀王苍术的夫人侍妾个个都像瑶光皇后。 不只是真深情还是薄情。 李明卿思忖,娆姬此话何意? 为何又单单对宋青山说这番话? 莫不是希望宋青山能同情于她? 还是要借由宋青山的嘴把这样的消息传递给他们? 毕竟—— 在这一段话里面平王又被放在了枪口上。 沈孟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蜀王壮年之时,常常率领部下,进犯我朝西南边境,我——听闻,当年的兵部尚书沈谦——沈大人更是戍守我朝西南边境十几载,与苍术有过数次恶战。苍术也是沈大人生平唯一对手。蜀王如此喜爱娆姬,何况是宋兄呢?” 宋青山的脸红了红,红到了耳根子,不由话锋一转:“沈兄对兵部尚书的事情,倒是知晓不少。” “不过耳闻。”他低下头。 她看见沈孟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沈孟笑道:“沈尚书亦是我敬仰的先辈。” 车内人皆不语。 九月二十一,公主芳辰,蜀王苍术为他最为心爱的小女儿设宴玉瑶台。 孟秋之时,落叶纷飞的玉瑶台重新装点,筵席华丽。 听闻这位公主,最爱牡丹。 民间奇士妙手花人竟在这秋日里献上了满园的国色天香,只为博取公主一笑。 玉瑶台修建在西蜀宫城西南,中间巨大的厅台,前有假山,假山前丛丛翠竹尤绿;后依锦池,池中有一泉眼,奇趣平添。 左右参差着花丛,画廊上的朱瓦染成暗红色,并不耀眼,檐牙上,画廊里已经挂了六对红灯笼,天色尚明,里面的红烛已经点亮,不动声色地昭示着今晚的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