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竟然有些后悔问他这个问题。 “琅琊王府手下有整个南朝最厉害的情报机构,南楼。在南楼眼中,得月楼的文章、美人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情报。郡主,我说得对不对?” “说下去。” “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李明卿挑眉,没有答应他,也不由腹诽道——帮忙?你不耽误事情就不错了! 看着李明卿的神色,沈孟往她身边靠了半步,问道:“郡主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李明卿看着他凑过来的脸,往旁边退了一步,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没有。” 他们之间更适合这样的距离,远一点。 疏离一点。 “郡主玉质,着女装带女侍出现在得月楼上,也确实太奇怪了些。今日我朋友在得月楼订到了一个不错的包间,郡主明天愿意赏脸吗?” 李明卿未直接答应。 路的尽头已经看得见琅琊王府庄严的府第宅门。 “沈大人,请回吧。”李明卿转过身辞了沈孟,兀自走进了琅琊王府。 “我明日过来等你。”沈孟看着李明卿的背影,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翌日清晨,马车过了东西平道的十字路口,得月楼倏忽拔地而起,东南西北四条街道皆是店铺行肆,十二教坊散落在京都东西十一街,南北十四街,各个角落里。 绢布店、绸缎庄、瓷器庄、打铁铺子,珠宝饰钿行应有尽有,各色的幔帐已经从三四层楼高的角楼里悬挂出来,映得这chūn景烂漫。 南朝素来风气开化,先帝又雅好美色,民间亦趋附,二人甫一踏入楼内就听见有人说:“来来来,下注下注!” “今天这得月楼的花魁定然是君再来的玲珑姑娘了!” “可不是!那玲珑姑娘在君再来登台以来,从未摘下过那覆面的面纱,听说那长得比当今琅琊王府的郡主还要好看些。” “噗呲——”沈孟笑了起来,他眨眨眼,低声在李明卿耳边道:“听他们说的,好像他们见过你似的。依我看,那琵琶娘子的美色远远不及你万一。” 李明卿微微蹙眉,他竟然将风尘女子与自己相比较,声音冷了几分道:“你那日救我,昨日又没有拆穿我身份,我自然感激你,但是一码归一码,所以——” 沈孟促狭一笑,遂点点头:“所以——我还是得注意分寸。” 李明卿看着沈孟,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却不是开心:“他们不是说玲珑姑娘从未摘下过面纱,你却见过?” 沈孟瞧着这笑容怪异得很,不由闭了嘴,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声音都有些结巴:“只是在机缘——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的——” 李明卿看到这样子的沈孟,语气一如以往地淡然:“以色示人,终不能长久,容貌皮相,终究只是附着在肌骨上的。” 沈孟听她如此一言,倒不知道如何接这样的话。 心想——这话也只有长得好看的人会说。 上楼之后,沈孟在前引她往雅间里去,宋青山等人已在里面,李明卿虽是男子装扮,熟悉的人依旧一眼便认出来了。 无人敢直呼郡主,纷纷改称“李公子”。 李明卿站在扶栏前,环顾了正厅一圈:“这里位置倒好。” 宋青山闻言,谦道:“托朋友包下来的。” “宋先生如今也开始流连这烟柳之地了吗?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宋青山的脸已经红了,却不知如何解释,笑容里有几分尴尬。 “什么?”沈孟不明就里,还凑上去,腆着脸问道。 李明卿细细打量着沈孟,又瞧了一眼宋青山,缓缓道:“近朱者赤。” 沈孟嘴一瘪——脸呼喇喇烫起来。 天地良心! 宋青山又不是自己带进这得月楼的! 正当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正厅的水台上传过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舞姬歌姬身着玉缕,站在中间的水台上,乐声泠泠,却因为有这么大的水声能够把一些其他的声音盖下来。 门口的小贩接过了茶童手里的东西。 门外的马车撞上了一名樵夫,樵夫骂骂咧咧,车夫扶起倒在地上的樵夫,暗度陈仓。 那个卖糖葫芦的偷偷从一名妇人身上顺走了钱袋。 这一幕一幕清晰无遗地落在她眼里。 东面临窗,她左右扫视,东平道上马骡嘶鸣,车轮辚辚,过往行旅在匆匆赶路,借着得月楼较高的位置,南北经纬纵横尽收眼底。 南楼的探子乔装作得月楼的客人,这些人无一不经过jīng心挑选,眼力敏锐。 沈孟站在她身侧,顺着李明卿锐利的目光,在她耳畔低声道:“郡主的耳目已经布散得很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