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台两侧联通着画廊。 东边是瑶光皇后曾经的住所长乐宫。 西边正对着的是娆姬夫人的寝殿未央宫。 听那引他们进来的宫人所言,娆姬夫人对公主的芳辰颇为尽心,为了布置得更加妥帖一些,竟然腾挪出未央宫临时供用。 也对。 公主深得宠爱,或许是有讨好之意? 将寿礼jiāo给了宫人,离晚宴还有些光景,李明卿走入园中,斗艳妖娆,紫魁妩媚,景玉姣姣,绿玉含羞,姚huáng灵透,恍若这天下的奇景尽在这玉瑶台下御花园中。 “不出三日,这深秋赏牡丹的逸事,肯定人尽皆知。”沈孟叹道。 “色泽艳丽,玉笑珠香,这银红与碧霄是为上品。” “你喜欢吗?” “不喜欢。美则美矣,容易衰败。” “你喜欢的红梅。” 这个傻子! 她已经说过一次了。 “只是觉得红梅映雪,雪景动人罢了。” “幽兰像你。” 从前也只听得人面若桃花,眉如远山黛之言,李明卿的指尖停在了那朵银红上,一丝讶异一闪而过。 她回过头,看见他淡淡的笑意。 忽见前面几名宫婢簇拥着一个妆扮雍容的女子,款款而来,一身huáng色的宫衣,俨然是蜀王的哪位妃子。 李明卿见其头饰,虽然富丽,却不用凤凰、牡丹纹饰可见其地位不高。 “早就听闻娆姬姐姐说,南朝的长宁郡主和安远侯会来参加玉瑶台宴。想必就是这二位了?” 李明卿微微颔首:“见过夫人。” “本宫未向郡主表明身份,郡主如何得知?” “云珠夫人美名,早已传至南朝,长宁早有耳闻。” “郡主可真会说话。”她挺了挺身子,目光落在沈孟身上:“这位安远侯,看起来倒有几分面善。就是——太过年轻了。” 沈孟指尖微微一动。 她在说什么? 什么太过年轻了? “咳咳——还真是像——” 她在说—— 云珠看着沈孟盯着自己,白了他一眼,让身后的婢女搀着自己:“碧儿,还不快些跟上来,本宫还要到未央宫里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才能为众位献曲。” 身后的婢女跟上来,怀中抱着一把琵琶。 第二部分·13 一双手,纤细优雅,凝白如玉。 十指上还有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 手的主人一身红色的锦缎制成了礼服,似烈火般灼灼。 推开了长乐宫的宫门,她宛然坐在铜镜前,手中拿着螺子黛细细地画眉,镜中的人渐渐地与墙上那张画像难以分辨。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尤为妖娆。 “世人都说我像你——” 她对镜子勾起唇角:“眉毛像,眼睛也像——” 指甲上染着茜色的丹蔻,轻轻捻起一支凤钗,斜插入鬓:“这下,就一模一样了——” “哈哈哈——一模一样了——” 宛若玉瑶台下的牡丹齐齐盛开,笑意慢慢慢慢地在她脸上dàng漾开去,忽然像一张揉碎的纸,被人撕裂,五官扭曲到一起,变得狰狞可怖。 “我这一生所有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她拔下那支拆,狠狠地划像铜镜。 “都是拜你所赐!” 狰狞的怒意将她点燃,却有一股寒意从足下窦然冲向头顶。 “辞玉——辞玉——” 蓦然落入一个香软的怀抱。 “你放开我——是你——是你——是你毁了我这一生——” 抱着她的人被她狠狠推开,辞玉忽然一手控住对方的脖颈,手下用力:“你——去死吧!” “咳咳——” “咳咳——” 辞玉手上的力道未减,被紧紧扼住喉咙的人面色忽红忽白。 “辞玉——咳咳咳——我是阿娆——” 眼里晶莹的泪珠,倏忽落下。 顺着她的脸庞,滴落在辞玉的虎口处。 辞玉! 我是阿娆。 辞玉的手蓦然松开,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那支钗被她重新放回妆镜盒中,冷冷一笑,妆容jīng致,就如同一切从未发生过。 “辞玉,你暂时先离开长乐宫吧。” “怎么?你怕我毁了这里的一切?” “我只是怕你伤了自己。” “你放心”笑意诡谲而森冷,“所有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我不会伤了我自己。” “辞玉——”娆姬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想阻止我?” “不是——我只是想——” 辞玉反握住娆姬的手,轻轻用力:“不,你什么都不想,阻止我走这条路的人,只有一个结果,你知道的。” 娆姬怔怔的看着辞玉。 两张脸在镜中,一前一后,一艳一柔:“阿娆,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