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發現,這個叫趙奇跡的,有些話嘮。 嘴巴根本就沒閑下來過。 周衛國聽他講述了名字的由來,說他以前不叫趙奇跡,叫趙重光。 聽著就感覺是那種玄幻裡的災星體質。 三歲的時候,打翻了油燈,把家給點了,裡裡外外燒的乾乾淨淨,他愣是沒事兒。 八歲的時候,跟一幫孩子去池塘釣魚,栽進去了,結果碰著個爛木頭,抱在懷裡飄了兩個多小時,才被大人救起來。 等到十三歲的時候,吃魚刺被卡著了,很嚴重,嗷嗷吐血,醫生說,差一點這東西就刺破氣管了。 十五歲輟了學,跟人家學開拖拉機,拖拉機那搖把忘了拔,好家夥,唰的一下被甩飛了,直接貼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這要是打著腦袋,恐怕人就沒了。 周衛國聽他講這些的時候,都冒了一把冷汗。 你要說他倒霉,也確實倒霉。 雖說從小長到大,誰還沒遇到點意外啊。 但他這個意外,每次都能要命。 但你要說他幸運,似乎也可以,畢竟每次都活下來了。 “你能活到現在,還真是個奇跡。” 趙奇跡嘿嘿笑了笑:“是不是?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我就給自己換了個名字,叫趙奇跡。 希望我這個名字,能給我帶來好運氣。 事實上我運氣就挺好的,認識了黎雪姐姐。 要不是她,我也不能到這兒來做工。 這個活可輕松多了,賺的也不少。” 哦,周衛國明白了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熱情了。 “你成年了麽,就在這做工?” “怎沒成年呢,我今年正好十八了。 其實我之前一直對你挺好奇的,就想看看黎雪姐姐找了個什麽樣的對象兒。” 說到這兒,趙奇跡嘿嘿笑了兩聲,意味不明。 “怎麽著?很失望?” “倒也沒有,至少長相在我這兒還挺過關的。” “嘿,有你什麽事兒?用得著你把關啊。” “話不能這麽說,黎雪姐姐是好人,你可不能欺負她,不然我打人可厲害的。” 周衛國翻了個白眼。 打人可厲害?能有多厲害? 只是看著他輕輕松松一隻手把七八十斤的硬紙板拎起來,周衛國就把話收回去了。 看著這小身板不怎地,這勁兒可不小。 “奇跡啊,哥問你,除了這兒,周圍還有弄這個破爛生意的嗎?” 趙奇跡麻利的把各種東西過了稱,聞言瞅了一眼那西門凱,湊近了過來。 “還真沒有,咱們這地方又沒多大。不過我聽黎雪姐姐說你在麵包廠工作,那你們還搗鼓這些破爛玩意幹什麽? 雙職工,多光彩啊。 不像我這種,沒學歷,沒編制的。” 周衛國心說這小家夥倒挺清楚這些的。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進入社會早,總是更成熟一些。 “話是沒錯,但我之前不是害了一場大病麽,家裡拉了饑荒。 你說我一個男人,能讓你黎雪姐那麽辛苦麽? 這些破爛雖然看著埋汰,但還挺掙錢的。 就問你,知道不知道哪能處理這些東西。 我看這西門凱似乎對我有意見。” 趙奇跡樂了。 “那可不嘛,這西門凱以前就對黎雪姐有意思,追了好久呢,我們大家都知道。 至於收破爛的,我回頭給你打聽打聽。 等有了信兒,我告訴黎雪姐。” 周衛國也沒辦法,只能先應了下來。 過了稱,結了帳,這一車東西竟然賣了六十多塊錢。 不過想一想,黎雪每天起早貪黑,利用業余時間,不知道多久才收了這麽些東西,便又覺得六十多塊錢,來之不易了。 原主之前那麽霍霍,這傻姑娘哪來的本錢?都是省吃儉用摳下來的。 周衛國掏出兩毛錢,塞給趙奇跡。 “辛苦了,回頭買瓶汽水喝。 走了。” “不是,哥,這錢我不能要。” “給你就拿著,那事兒你幫忙打聽著。” 周衛國把三輪車掉了個頭,揮了揮手,走了。 他看這趙奇跡挺機靈,又在這工作了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能打聽到門路。 趙奇跡撓了撓頭:“這人也不像老板說的那樣啊,還是挺大方的。” 周衛國要是知道那西門凱背地裡編排了他無數次,說不得得回頭乾他一下子。 說情敵壞話什麽的,呸,下賤。 棉紡廠內。 楊悠悠已經注意黎雪好半天了。 瞧瞧,又在那傻笑了,難不成是因為受了什麽刺激,也瘋了? 為什麽用也這個字? 因為她家裡就有一個啊,醫生診斷的精神障礙,精神病患者。 “雪兒,你,你沒事吧?” 黎雪回過神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我沒事啊?怎麽了?” “真沒事?” 黎雪笑了:“你這是怎麽了?我真沒事兒。” “就是我看你在那老走神,時不時傻笑兩聲。 你家裡那位,又出么蛾子了?” 其實廠子裡人,不少人都挺同情黎雪的。 正是青春年華,好模樣的姑娘,結果嫁給了那麽一個男人。 “悠悠,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你心裡不清楚?我看啊,他不是有病,就是純粹為了折磨你。 他的事兒,你真以為咱們廠裡的人不知道? 天天跟一幫幫混子在一塊,花錢大少大腳的。 那錢,不都得你來掙? 你說你圖什麽? 周姐的事情,大家都挺難過的。 但那個事情,本就是一個意外,又不是你放的火。 我真不想看你活的那麽辛苦。 這都幾年了? 你就算為了報答周姐,也該夠了吧?真打算把一輩子搭進去?” “不是的悠悠,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再說了……我也沒覺得辛苦。” 沒覺得辛苦? 楊悠被氣了個半死,得,合著是自己多事了。 人家這還樂在其中呢。 就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你以後過成什麽樣子,都是活該啊你。” 黎雪看她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微微一笑。 “好了,你生什麽氣? 我跟你說,他病好了。以後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呸,那恐怕是他哄騙你的手段吧?你何曾見過狗改了吃屎的? 無可救藥了你!” 看著楊悠悠氣鼓鼓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黎雪微微歎了口氣。她知道楊悠悠是替她著想,但她對周衛國有信心。 而與此同時,胖丫劉玉鳳扛著自行車到了城裡,找到了劉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