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母大人對周衛國那真是哪眼看，哪眼夠。 就走路碰著了，都恨不得上去踹兩腳的那種。 當然，嶽母是文明人，也清楚周衛國為啥這個樣子。 在以前，周衛國跟他姐，都去家裡做過客。 嶽母對周衛國的印象也挺好。 畢竟黎雪跟姐姐是好姐妹，互相去對方家裡做個客，甚至留個夜就很正常。 嶽母沒想到周衛國會主動打招呼，而且語氣中透露著高興的勁兒。 這著實是沒有想到的。 以前周衛國見到老丈人丈母娘，那態度是相當的惡劣。 還曾經揚言，說就是你們沒教好女兒，黎雪嫁給了我，那就是我的人，我怎麽對她，你們管不著。 聽聽，就這種話，還是那句話，老丈人沒拿刀砍死他 ，就已經算是素質高了。 今兒倒是有所不同。 嶽母帶著心事，被閨女拽著進了家。 到了堂屋，周衛國有些尷尬。 家裡之前值錢的東西，都被前身拿去賣掉了。 真可以說是家徒四壁。 當初人家嫁女兒，好歹還陪嫁了縫紉機，洗衣機。 屋裡也拾掇的板板正正。 現在倒好，吃飯的桌子，椅子都是黎雪收破爛收回來的。 人家不要的，當破爛賣掉的。 不然恐怕吃飯都得蹲著吃。 畢竟那時候前身也不在家裡吃飯，至於黎雪怎麽弄，關他屁事。 就挺可恨。 “媽，您坐一會，我去炒兩個菜。 好歹過個飯點。” 燈光下，嶽母瞅著周衛國，看了半天，把周衛國看的有些頭皮發麻。 不過這臉上依舊只能帶著笑容。 “你炒菜？你會做飯？” “是，會點家常的，以前插隊的時候，跟老鄉學的。” 見周衛國如此乖巧，嶽母倒覺得有些不太適應了。 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女婿犯渾，她上去抽兩巴掌那都沒問題。 但人家好聲好氣笑臉相迎，你再拿架子，就有點拿不住。 “行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吃到你周衛國做的飯。 我閨女說，你病好了，現在知冷知熱。 我呢，是從心裡不信的。 你以前是裝的也好，或者是其他原因，你心裡最清楚。 但今兒見你說了幾句人話的，我也把話撂這兒。 你要有幾分良知，就跟雪兒離婚吧。” 黎雪沒想到母親會當著周衛國的面，把這個事情給挑明了，頓時有些急了。 “媽，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要離婚了？我不離！” “你啊，真想把你媽給氣死是不是？ 周衛國，你怎麽說？” 周衛國依舊笑容滿面，但堅定的搖了搖頭。 “媽，我是不會離婚的。 黎雪她很好，我不會放手的。 是，我承認以前做的不好，但您也知道，那時候我腦子有病。 你們是沒法想象的，我每天眼前都會出現幻影，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著耳膜。 我只有靠酒精麻醉自己，只有那樣，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這個過程中，黎雪她不離不棄，一直照顧我，安慰我。 她付出了很多。 我不心疼她麽？但我沒辦法，很多事情，不是我願意去做的，我控制不了自己。 但現在，我好了。 恢復了。 以後她再也不會在我這兒受到半點委屈，我希望能用我的余生去補償她 。 所以請您給我個機會。” 周衛國說的異常認真，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撒謊了。 但精神病的症狀，卻沒胡說。 尤其是抑鬱的病人，會產生幻視，幻聽。每天不停的有人在你耳邊嘮叨，讓你去傷害自己。 很多選擇自殺的病人，被救回來的時候，問他為什麽自殺，得到的回答往往就是有人讓我這麽做。 這麽做，就能得到安寧。 可以想象一下，耳朵邊一直有噪音，不說別的，只需要持續一個小時，你可能都受不了，心煩意亂。 而出現幻聽的人，是全天候不間斷的聽到各種聲音，該有多痛苦。 黎雪在一旁都開始抹眼淚了，她沒想到，周衛國竟然承受了那麽多她不知道的痛苦。 這三年，她不可能說真的無怨無悔，暗地裡也曾經埋怨過。 畢竟誰也不是個只會乾活掙錢，沒有感情的機器。 但她現在無法想象，這三年周衛國都是怎麽過來的。 嶽母聽了這話，也是微微動容。 “媽~~”黎雪叫了一聲，帶著懇求。 嶽母歎了口氣：“周衛國，我知道你以前，還算是個好孩子。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我會持續關注你的。 要你再讓我家雪兒受半點委屈，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周衛國聽了這話，就松了口氣。 “媽您放心，雪兒，你陪媽說說話，我去做飯。” 周衛國進了灶房，沒多會黎雪就進來了，從他背後抱住了他。 周衛國切菜的手停了下來。 “怎麽了？” “我都不知道，你之前受了那麽多苦。” “傻瓜，你不也一樣麽？說起來是我對不起你。 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嗯……我給你搭把手吧。” 兩個人效率倒是快多了，乾辣椒炸了紅油，拍了幾瓣蒜，切碎，把豬耳朵調了。 豬肝切片。 用白菜燉肉，做了大米飯，弄蘿卜，把花生米切碎，做了一碗羹湯。 這晚飯就算齊活了。 菜上桌，嶽母見到晚飯這麽豐盛，倒有點相信閨女之前說不缺錢了。 吃的倒不錯。 “媽，您起筷吧。” 周衛國客氣了一句，老嶽母倒挺滿意。 飯桌有飯桌的規矩。 長輩動了筷子，小輩才能開始吃，哪怕長輩只是意思一下。 周衛國嘴甜，會說，一頓飯吃下來，老嶽母倒是對他改觀了不少。 行為舉止，看著倒也是個不錯的小夥，稍微放了心。 “周衛國，你說你注冊了個公司？專門用來收廢品？” “是啊媽，手續已經弄好了。廠子也租了，就在紅花村那邊，距離咱們這是有點遠，得半個多小時。 等過兩天開張，帶您去瞧瞧。” 周衛國把王飛揚給的那些手續文件，拿出來，給老嶽母瞧了瞧，老嶽母看完，久久不語。 這東西做不了假，也沒必要作假。 孩子好好乾事業，這是好事。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好了。 嶽母心情很是複雜。 “行了，不用你們送，又沒多遠的路。”吃完飯，嶽母離開，周衛國跟黎雪還是打著手電筒給送了回去。 兩家相隔不是特別遠，一個鄉的，但不是一個村。 路上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拿著手電筒，迎面而來。 周衛國一看那身形就知道那是嶽父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