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五百四十六塊八毛錢，這三年來，從你身上掙的每一分錢，都在這裡，我動都沒動！ 周衛國，我知道你這幾年心裡難受。 你姐走了，我也傷心。 你當初說你要折磨你媳婦，我依了你。因為我也討厭你媳婦。 沒有她，你姐就不會死。 你姐不死，我就還有機會。 你輸光的那些，我拿不回來，但我劉玉龍可以拍著胸脯說，沒對不起你。 聽哥一句勸，老老實實回去麵包廠上班，滾回去做你的好孩子。 以後你敢出來玩，我第一個收拾你。 這錢，我一直替你收著。 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從頭到尾，就沒想著掙你的錢。 聽明白了嗎？” 周衛國倒沒想到，這劉大頭竟然這麽仗義。 這份心意難得，倒沒看出來，你劉大頭竟然是這種人。 周衛國歎了口氣，把散落的毛票收攏在一起。 “你誤會了大頭，收破爛真沒你想象的那麽不堪。 你看……“ 周衛國從懷裡掏出了兩百塊錢。 他身上其實還有七百，昨兒隻給了媳婦三百塊錢，就是怕太誇張了。 大頭看他掏出兩百塊錢，愣了一下。 “你還有家底兒？” “什麽家底兒？這是昨兒掙的。” 周衛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喏，這是昨兒借你的六十塊錢，多給你兩塊，算是利息。 這五百多塊錢，是你掙的那就是你的。 也不是從我身上搶走的。 不管怎麽著，這三年承蒙你照顧。 我也算是跟過去道了別。 你也說，我從小比你聰明，如果不掙錢，你覺得我傻？ 你都知道要面子，我不要？ 就因為這一行利潤巨大，所以我可以連面子都不要。 你品，你細品。 我還是那句話，你乾這個，雖然你沒直接參與，但終究不是正道。 跟我合夥收破爛，起碼不用提心吊膽。 我那車，幫我看著點，我媳婦正等我吃飯呢。 你想明白就來找我。 對了，幫我找個廠房，廢棄的也行，我要成立個公司，回收廢品，需要地方。” 劉大頭看著周衛國離開，腦子依舊沒轉過彎來。 看著周衛國留在床上的錢，他第一次感覺到周衛國說的不是在膈應他。 “這一行有這麽大利潤？” 劉大頭撓了撓頭，把錢收起來，不行，得去打聽打聽。 “周衛國，你給我站那，你要廠房，我倒是知道有一家罐頭廠，以前是國營，去年經營不善倒閉了，廠房在出租，一個月一百八。你要真要，回頭我幫你殺殺價，一百五應該差不多。” 周衛國聽了這話，想都沒想。 “那行，只要地方夠大。” “你可聽清楚了，一個月要一百五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那麽囉嗦。走了。” 劉大頭：…… 這年頭，一般工人，一個月工資平均二三十，在他們這個縣城的價格，租個院子，一個月五塊多錢。 一百五，絕對不是小數目。 “行，跟我裝大方是吧？我看你回頭交不上房租你怎麽辦！老子絕對不幫你！” 周衛國就覺得，劉大頭這幫人乾的，應該叫掮客。 簡單說就是拉皮條的，中間牽線搭橋的，類似中介。 比如帶著人去賭場玩，去找半掩門，租個房子，找個瓦匠，他們都能乾。 兩頭撈好處。 對整個縣城，可以說是門兒清。 周衛國到了飯店，就看到媳婦兒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桌上已經擺了兩個菜了。 一盤燒茄子，一盤土豆絲兒。 “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啊，菜都快涼了。 服務員，兩碗米飯。” 周衛國坐她對面，看了看桌上：“都在這了？” “昂，兩個菜咱們倆人吃，已經很奢侈了。” 周衛國歎了口氣，對著那服務員大姐說道：“麻煩添一個乾豆角燒肉，再做一個白菜羊肉粉條。” 那服務員聽了，那表情都變了，一臉殷勤。 現在可不比78年改開之前了，服務員作為八大員，一個個牛的不行。 店裡都貼著不得無故毆打顧客，你瞧瞧，這得豪橫成什麽樣。 現在你態度不好，人家下回就不來了。 沒生意，喝西北風去？ 自從改革開放以來，這縣城裡頭的小飯館，跟雨後春筍似的，恨不得天天都有開張的，競爭大著呢。 “唉，好嘞，一看小夥子你就是個會疼媳婦的。 你看，咱這個小本買賣，是不是先……” 服務員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周衛國跟黎雪倆人看著不像個有錢的，臉上還髒兮兮的。 “先結帳？沒事兒，給，夠麽？我們糧票沒帶，您給淘換一下。” 周衛國掏出十塊錢遞給了那服務員，那服務員頓時就樂開了花。 “行行行，這也用不了這麽多錢。得找您呢。 二位稍等，菜馬上就來。” 黎雪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周衛國。 “你怎麽點了那麽多啊，這一盤乾豆角燒肉都一塊多了，都夠買一斤肉了。 這飯店裡的東西那麽貴。 還有，你身上怎麽還有錢？” 他們家附近的那個集市，上一個集豬肉價格是九毛四一斤，最貴的時候能達到一塊二。 價格波動還算挺大的。 周衛國看著她，想了想。 “這是咱們兩個人第一次在外頭約會吧？” 黎雪一愣，倒是沒想到周衛國會說這個。 這時候，有服務員拿了兩塊熱毛巾過來，周衛國給她把臉擦乾淨，抓著她的手，給仔細擦拭，一邊說著話。 “咱們結婚三年，能供回憶的事情，都是一些痛苦的，不忍回眸的。 今天算是咱們第一次約會，第一次在外面吃飯。 我不想等以後回想起來，會覺得有遺憾。 錢這個東西，沒了還能掙。 但屬於咱們的青春，卻是有數的。 我不想讓你以後回想起來，隻記得我的不好。 我已經浪費了三年時間，雪，媳婦兒，你明白我的心情麽？” 女孩子嘛，都是感性的。 聽了周衛國情深意切的一番話，果然被牽扯了注意力。 仔細想想，覺得周衛國說的很有道理。 眼睛微微有點熱。 “所以，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我說過，我能掙。 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給你男人一點信心行不行？” 黎雪重重的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