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終究是小地方,偶爾蹦出一個橙色星星,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不可強求。 四月初,火車站。 從出站口,出來了幾個人,身上背著大包袱,看著挺沉。 幾個人呼哧帶喘的。 出了火車站,幾個人找了個涼蔭地兒,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整齊劃一的倒在了上面。 “哎呦我的娘唉,總算是回來了。” “以後打死我,我都不再乾這個了,太不容易了。” 這幾個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時間的黃蕉與王三支幾個人。 黃蕉年前挨了打,傷的不是很重,只是手臂骨頭裂開了,並沒斷。 在醫院裡養了十幾天。 王三支這幾個人在張揚逃竄,火火幫被滅之後,也認識到了,唯有走正道,才有前途。 所謂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大頭不管他們,他們手裡依舊還是有些老主顧的。 有一次就聽說了南邊興起了一種名叫牛仔褲的東西,非常火爆。 聽說邵秋風這個大老板,都準備做這個生意,為此還專門開了一家店,名叫一蓮夢露。 不懂啥意思,但外國名,感覺很高大上。 就開在百貨大樓旁邊,門店很大。 黃蕉王三支幾個人得知這個消息,就犯了嘀咕。 幾個人邀請了說這個消息的那個人,吃了一頓飯,然後便決定,他們也做生意。 不就是倒騰麽? 從南邊倒騰牛仔褲回來賣,賺取差價。 這一來一回,就能大賺一筆。 只是他們把這個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因為84年這會,你要出門,買車票幹啥的,還是需要介紹信的。 這玩意就是你出門在外的身份憑證。 沒介紹信,你住店人家都不接收。 還有就是全國糧票。 1985年第一批居民身份證出現之前,介紹信這玩意,是唯一憑證。 等到了明年之後,大家有了身份證,旅行就變得簡單了起來。 當然,他們有渠道,弄個介紹信還是很簡單的,糧票也能淘換到。 這個時期很多私人館子,你沒糧票人家也賣吃的給你,倒不是十分主要的。 大家想象一下,坐著綠皮火車,一路咯噔咯噔晃到深城。 到了地兒,這渾身都快散了架了。 因為言語不通,被人劫過道兒,強迫進了黑作坊,被人拉去當過牛郎,也自己接過客。 總之,這一段路程,說起來,都特麽是辛酸淚啊。 黃蕉這幾個人,也算是狠人,硬生生的闖出來了。 但真要他們再走一趟,恐怕還真沒那個勇氣。 身上的錢花光了,他們就做了個局。 坑蒙拐騙的門道,他們也多少知道。 結果靠騙搞到了一批貨,足足五百條牛仔褲。 連夜搶了幾個路人,這才湊夠了路費,一路馬不停蹄,跑了回來。 直到踏上縣城的土地,幾個人才覺得一顆心落了地,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王三支在一旁小聲的啜泣著。 這裡頭,就他長的白淨,模樣最好。 當初真是受盡了屈辱,陪著幾個富婆,玩了三天三夜。 兄弟們把他救出來的時候,人都脫相了。 這一次,其他人都沒笑話他,因為他們也很想哭。 以前在縣城作威作福,真正走出去,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大。 同樣的,危險也很大。 這年頭出遠門,弄不好真就消失在路上了。 詩詞裡的描述,總是美的。 什麽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慢,一生只夠愛一人。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很多人的一生,也非常短暫。 若沒有這些,全國上下也不會進行嚴打了。 “好了,咱們這就是回家了。 都精神點,先把東西放起來,然後去泡個澡,好好吃一頓。 這一次,咱們兄弟,可算是發財了。” 他們算過一筆帳,這一趟來回,人均消費五十多塊。 在當地雖然屈辱,但多少也掙了點。 所以總共消耗了三百多塊錢。 但如果這一批牛仔褲出了手,怎麽著都能掙大幾千塊。 有了這筆錢,就有了本錢。 黃蕉覺得,他們天黑出來玩並不弱於別人。 那大頭能做的風生水起,他們這些人,同樣也能乾的風生水起。 到時候就一定要讓大頭知道,什麽叫莫欺少年窮。 什麽叫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不吃饅頭,也得爭口氣。 幾個人吭哧吭哧爬起來,背著大包袱上了公交車。 “萬裡長城永不倒,千裡黃河水滔滔! 江山秀麗疊彩峰嶺,問我國家哪像染病……” 如今黎雪肚子已經大了起來,周衛國什麽也不讓她乾,就在家裡養著。 無聊了,只能躺在躺椅上看電視。 面前擺著削好的蘋果,小日子過的相當滋潤。 電視裡放的是大俠霍元甲。 改開以來,很多南邊的電視劇,被引進了過來。 平時在網上看到的比如周潤發版本的上海灘,當年紅遍大街小巷。 其實在當年,大陸是看不到的。 上海灘八零年上映,等到八五年才引進過來。 還有83版的射雕英雄傳,你在八三年也是聽不到靖哥哥,蓉兒,問世間是否此山最高,吼哈的。 這段時間,也算是電視劇的黃金時期。 誕生了無數經典。 而國內電視市場,基本上都被香港TVB霸佔著,國內很少有優秀的作品出來。 到了八七年才有所改善。 一部西遊記,一部紅樓夢,風頭無兩。 周衛國坐在黎雪旁邊,正在做規劃書,畫面安靜祥和。 這個時候,林笑書跑了進來。 “老板,不好了,大頭哥,他,他讓人給打了。” 周衛國微微一愣。 大頭被打了? 黎雪也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周衛國擺了擺手:“你老實呆著,我過去看看。 走,邊走邊說。 到底怎麽回事兒?” 林笑書現在已經成了公司的會計,乾的還行,這段時間,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是大頭哥的父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聽說大頭哥在咱們公司是有股份的,而且投入還不少,就要求大頭哥把股份轉讓給那個女人一份。 大頭哥不同意,這就動上了手。” 周衛國步子一停,有些難以置信:“什麽玩意兒?把股份轉讓給那個女人?” 林笑書見他停下來,也跟著站住了腳步。 “是啊,這事兒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都說大頭哥他爹不像話,為了一個外人,跟自己兒子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