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愛卿平身吧。”梁文帝息了息怒氣, 轉頭瞥一眼穆景行, 語氣平淡的說道。
  “謝皇上。”穆景行起身, 繼續退到一旁, 聽皇上繼續訓誡景王。
  然而皇上斥責來斥責去, 無非就是先前那幾句, 左右也拿不出個確鑿的證據。景王解釋的也是無力, 越急切想要撇清自身的關系,便越描越黑,惹得皇上更加怒氣衝天!
  最後, 梁文帝暴怒一句:“滾!滾出去!”
  景王神色惶惶的遲疑了片刻,之後只能爬起退出禦書房。走前還對穆景行擠眉弄眼的遞了幾個眼色,大至是讓他勸慰皇上的同時也美言上幾句。穆景行隻微微頷首, 既不失禮貌的相送, 又避開了景王的眼色。
  景王退出去後,皇上閉眼長長的歎了聲, 而後轉頭看向穆景行, 語氣深沉:“愛卿在圍場對朕說那些話時, 朕尚且不敢信。可如今回了宮要召見那馮姓儒生, 卻得知昨夜他莫名失蹤了!”
  皇上眉頭蹙了蹙, 面色也越發沉重起來:“這個節點兒, 剛好是此行回京!除了景王此事還能對誰有利?!”
  穆景行明白,如今的梁文帝便是沒有半分證據在手,也已在心中認定了是景王所為。其實比起冷冰冰的證據來, 失去聖心才是一位皇位繼承人最怕的事情。而皇上如今表面是在氣姓馮的傳臚失蹤之事, 實際心裡真正在意的,還是六皇子在林中遇刺之事。
  那時穆景行對皇上說遇刺之事許與景王有關,皇上不信景王會做出這等事來。可如今景王連一個同他爭賜婚的小小傳臚都不肯放過,更莫說對他太子之位有威脅的六皇子。穆景行篤信,馮卿臣失蹤之事發生後,梁文帝已是不怎麽信任景王殿下了。
  皇家圍場戒備何等森嚴?特別在宮中下達聖上及諸位皇親大臣們要親赴之後,圍場更是被禦林軍們一寸一寸的檢查過!如何能混進刺客去?
  梁文帝回想那日的情形,的確只有景王梁鴻譽,在落地當晚率先帶人進了林子。且最終也沒能獵回什麽像樣的野味兒,林子裡奔走了近兩個時辰,卻隻拿回一隻山雞,很是敷衍。若說他那日醉翁之意不在酒,進林子並非為了打獵,而是為了安排刺客,也不是沒有可能。
  穆景行再次又膝跪地,拱手義正辭言的答道:“皇上,穆家效忠的只有大梁君王!故而凡是對皇上及龍嗣安全有危害的可疑之人,無論他是皇親貴胄,還是朝中重臣,微臣都當直言不諱!眼下看來,不論是六皇子林場遇刺,還是馮姓傳臚京中失蹤,的確都能看到景王的身影,還望聖上徹查此事,以解六皇子危機。”
  人定時分,正是月色清寂,路上無人。
  接著便是一位為人老道的嬤嬤下了馬車,拿著銀袋子上前威逼利誘一番,那兩名兵衛終是敗下陣去,悄悄開門行了方便。
  之後便見嬤嬤回車上接下一位身披鬥篷,頭戴兜帽的華貴婦人,主仆二人先後側身從門縫兒擠了進去。
  說罷,穆景行悄無聲息的抬頭瞥了眼聖上的臉色,就見梁文帝臉上忽地一白。穆景行心下暗幸,想是不用他再多點明什麽了,聖上自己已有揣度。
  頷了頷首,穆景行有意將事情往刺客方向引,意欲再澆一把油:“皇上可還記得,在抵達圍場的那晚,景王曾以天色未暗,想為皇上添些野味兒為由,先於旁人進了林場。”
  思及此,梁文帝已是額間青筋暴起!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半步,手撐在身後的多寶架上,才勉強站穩。口中顫顫巍巍的問道:“愛卿是當真認定了景王……”
  穆景行離開皇宮後,梁文帝便命人將景王府封鎖,景王禁足府中,不準外出。此事當日就傳遍了朝臣勳貴們的耳中,一時間人心動蕩,畢竟此前諸多人將寶押在了景王身上,而如今看來,怕是太子之位又要有變數了。
  “微臣定不負聖上所托,盡快將這兩樁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稍稍思忖了下,梁文帝在龍椅上坐下,一臉疲怠之相:“這兩樁案子,皆交由愛卿去查吧。”
  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了景王府側門外,坐在副馭位的小廝跳下車,上前與守門的兩名兵衛說了幾句,請求通融通融,讓他家主子進去探望下景王。然而那兵衛領的是皇命,不敢怠慢,推拒了那小廝孝敬的沉甸甸銀袋子,小廝悻悻而歸。
  景王府的正堂內點著燈,崇寧長公主在桐嬤嬤的攙扶下徑直來到正堂,一進門便脫下兜帽,露出一張略顯憤怒的臉來。
  看到長公主突然出現,景王梁鴻譽倒似並不意外,隻急切的迎上前去,從桐嬤嬤的手中接過長公主的胳膊殷勤托著:“皇姐,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會來……”一見長公主他便放聲哭了起來。
  景王心下是真的憋屈,皇兄素來對他信賴有加,他又是個要面兒的,可這次明裡暗裡都被人擺了一刀,顏面盡失!
  空出手來的桐嬤嬤,則轉身去將正堂的大門緊緊關了。
    崇寧長公主猛地甩開景王的手,眼中帶怒,憤然中透著隱忍,將音量壓低了許多:“你因為一個小丫頭就色令智昏,壞了我們籌謀多年的大事!如今還有臉在這兒哭?!”
  “皇姐……連您也不信我?”景王一時怔然,原以為再多人誣陷他,至少還有崇寧長公主為他謀劃解圍,熟料如今竟連長公主也聽信了那些。
  崇寧長公主怒火中燒的拂了拂寬袖,伸手指著景王,眸帶一抹恨鐵不成鋼的怨憤:“你在秋獵時做下那等手腳不利索的蠢事,本宮好不容易才哄得皇兄沒去細究!你竟不知收斂,堪堪回京又對付上了一個小小傳臚!這下好了,兩樁事一齊被皇兄追究下來,你以為自己還能平安無事?!”
  頓了片刻,景王正想開口解釋,崇寧長公主又忿忿的添了句:“皇兄廢了六皇子的太子之位,那是因著氣他生母為禍后宮!你還真以為你這個同父異母的庶弟,能親過他的親兒子?”
  這下景王真的沉不住了,急切的低吼道:“可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做!”
  崇寧長公主先是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以為弟弟又在死鴨子嘴硬。可再看看他那冤屈憤怒的表情,突然又意識到興許是真的,“你……”長公主蹙了蹙眉,萬分不解道:“刺殺六皇子的刺客不是你派去的?”
  “不是!刺殺六皇子和那個姓馮的失蹤都不是我乾的!皇姐,我就算再能闖禍,可哪回闖了禍後是敢做不敢當的?”
  聽了這話,長公主信了。的確,她這個弟弟驕奢桀驁,卻是個敢作敢為的。可這下此事就蹊蹺了,不是梁鴻譽,那會是誰挖了這麽大一個坑來栽贓陷害他?
  崇寧長公主低頭思忖一番,而後無頭緒的在椅子裡坐下,讓弟弟重又將當日林中所見的一幕細細說了遍。
  再聽梁鴻譽說起當時發生之事,長公主抓到一處要點!梁鴻譽說當日在林中,他是聽到了有人不停的喊“救命”,故而才一路跟著那聲音,騎了很遠的馬見到六皇子他們的。
  “不對,”長公主緩緩搖頭,細細分析此事:“依你所言,騎馬尚且騎了那麽久才到事發地點,那麽就算打鬥時真的有人呼救,你也定是聽不到的。所以,當日是有人沿途詐喊,故意引你去的。”
  景王面色一白,頓覺驚悚。“竟然……竟然真的有人設套兒陷害本王?”
  稍稍平複了下,景王眼中冒著兩團怒火:“是誰?皇姐您覺得是誰要害我?!”
  “哼,”崇寧長公主發出一聲冷嗤,“看來,是我們小看這位廢太子了。”
  “皇姐是說……設此陷阱的是六皇子?”景王臉色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表情,“他,他不過就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他是孩子,他身邊的那些個謀士可不是孩子!張皇后早早的招賢納士,為兒子謀好了未來的路。此次遇刺的戲碼,想是籌謀已久,可真是一石三鳥的好計策!一來博得了皇兄的同情,緩了因張皇后所犯罪責的遷怒,重拾父子親情。二來潑你一盆髒水,讓你在皇兄面前失寵,便是不能一次搬倒你,也至少推遲了皇兄立你為儲君的心思。三來借機認了穆景行為師,拉攏了穆家人。”
  “這……”景王起初還是不信,可再看看皇姐臉上篤定的神情,最終還是信了。便氣道:“那當初我求皇兄給我和穆家那丫頭賜婚,姐夫還出來阻撓!他再想拉攏穆家人,師徒能親得過夫妻嗎?”
  想到穆家丫頭,景王臉上顯露出滿滿的遺憾!既可助他政途,又是個天生的尤物。這麽兩全齊美的事兒,怕是打著燈籠難找。
  景王看向長公主,頗有點兒嬉皮笑臉討好的意思:“不如皇姐再去穆家說說……”
  “住口!”崇寧長公主怒瞪著梁鴻譽,他若非是個王爺,她真想一巴掌抽過去!不成氣的東西。
  “你至今還念著這些鶯鶯燕燕?這都生死關頭了!”
  景王自知理虧,垂下頭任著皇姐教誨,不敢再狡辯半句。長公主又訓斥幾句後,也有些心軟起來,有心寬慰一二,便壓低了聲量勸道:“你姐夫那樣做還不都是為了你著想?你是未來的儲君,本宮和附馬皆是盼著你做這大梁的君王!若是日後被人翻起舊帳來,一國的皇后,竟是皇上在臣子那兒奪來的,這是多大的笑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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