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各種奇怪的目光向佩玖投來, 有豔羨的, 有嫉恨的, 還有蔑視的。 佩玖也不願看到這一幕。她並不想為了一堆不相乾的人士, 成了京中貴女們的眼中釘, 肉中刺。可奈何這結局她左右不了。 想來, 大約是先前在對詩時胡謅的那幾句太過招眼兒, 可是即便再來一回,她還是只能那樣。 為免繼續接受那些怪異眼光的審視,佩玖一刻也不願多待, 拉著穆櫻雪上了馬車,準備早些回府。 依先前所定的,回府時她們借用薑家的這輛馬車, 而薑翰采則坐柳公子的馬車回去。 見穆櫻雪和佩玖要走, 柳公子追上來,又拉著穆櫻雪下車說了幾句。薑翰采也趁機跳上車粘上了佩玖, 為先前的事情開脫。 從先前佩玖拿戒尺打他時, 他便看得出佩玖在生他的氣, 他自然也知所為何故。他拚命解釋, 說自己沒有害她的心思, 那句詩只是一時心急隨口說的。 佩玖就由著薑翰采說, 但一個字兒也不理。直到穆櫻雪回來了,薑翰采隻得下車。車行前,他又忽地想起一事, 問佩玖:“對了, 敢問小姐那首《醉夢吟》是在哪本詩集中讀到的?” 說完,又怕佩玖發現他沒讀過,故而急急添了句:“噢,那首詩在下幼時讀過,喜歡的很。後來卻如何也找不到原冊了,很是遺憾。” 櫻雪接著看下去,看到薑翰采的,她便問道:“玖兒,薑公子的也留下吧!” 佩玖懶得解釋,隻嗔了姐姐一眼,接著又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這個留下吧。”佩玖扭頭看著穆櫻雪說道。 聞言,薑翰采臉上的笑意僵住,一臉茫然。 輿廂內,佩玖撩開窗簾賞著郊外的夕暉美景,穆櫻雪則興致盎然的一封封拆著佩玖籃子裡的那些花箋。 佩玖失笑,坐在廂椅高處睥睨著車下的薑翰采,冷冷回道:“大約是在夢中吧。” 看著那車簾放下,馬車行遠,薑翰采方才遲鈍的意識到,自己竟是被那丫頭給戲耍了! 佩玖要穆櫻雪撕掉,而每撕之前,櫻雪卻都要念上一念,盡管佩玖充耳不聞。只在穆櫻雪念到張公子那封時,佩玖的眼底才略有一絲動容。 櫻雪卻覺得妹妹只是佯作嘴硬,不願在她面前露怯,便故意逗弄道:“這張我可不撕!別看你這會兒嘴硬,說不定明日想起又覺不舍,再來找我拚命!” 她愚弄了眾人,眾人卻因受她愚弄而去譏笑張公子。佩玖原以為張公子定是厭惡於她的,卻不料他竟將花箋送予她。 不為旁的,只因愧疚。 “不留!”佩玖篤定。 櫻雪眸中一亮,“怎麽,今日竟遇到了個心動的?”櫻雪那時還在與柳郎親親我我,並不知那些來龍去脈,隻以為妹妹是因喜歡才對這位張公子另眼看待。 佩玖憑空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 便在此時,馬車忽地停了。 “出什麽事了?”穆櫻雪邊問著,邊撩起窗簾看了看,卻發現看不到前面。但心中猜測著是這條鄉間小路太過狹仄,被倒伏的樹木攔了路去。 馬夫回道:“稟二位小姐,是前面的馬車掉了東西,正停下來撿拾呢,咱們這會兒過不去。” “掉東西?”穆櫻雪不解的看看佩玖,佩玖也覺奇怪,姐妹倆便相扶著下了馬車,往前頭去看看。 就在她們馬車的前面不遠處,聽著一輛棗紅色的小馬車,看裝裹不是尋常小門小戶,卻也不是什麽真正的高門。車後一個小丫頭正彎著腰,在地上撿拾一些首飾發飾小件兒。 車上坐著一位小姐打扮的,一邊罵著那丫鬟無用,一邊還抬起腳來踹她!那丫鬟被小姐踹倒在地,還得乖乖爬起來繼續撿,小姐罵幾句又抬了一腳直踹她臉上去!頓時流下了鼻血,著實讓人看了心生憐憫。 穆櫻雪認得,這小姐也去了先前的詩會。而佩玖就更認得她了,不是旁人,正是在她上輩子嫁給薑翰采三年後,出現的那個姘婦! 她叫季芙菱,父親為從四品的明威將軍,是個獨女,自小既嬌慣又霸道。上輩子薑翰采便是為與她長相廝守,而給佩玖下了迷[yào],安排了女乾夫,扣了個終身洗不去的“淫·婦”罪名! 這一世再見面,想不到還是如此悍戾。 “玖兒,走吧,回車裡去等。”穆櫻雪邊說著,邊拉佩玖回去。 佩玖跟著姐姐回了馬車裡,畢竟那丫鬟眼看著就快要撿拾完了,沒必要再多生事。看不過歸看不過,但若是上去管了,指不定那丫鬟回去得挨更多打罵。 只是姐妹倆在車裡等了良久,還不見前面的馬車走,且那打罵聲越演越烈!佩玖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再次跳下車去。 “玖兒!”穆櫻雪想要阻止,卻未能拉住佩玖。若換作平常,她穆櫻雪路見不平也不是沒有出手相助過,只是這回她們可是偷遛出來的,她生怕惹了事瞞不住! 下了車的佩玖徑直朝前面馬車走去,扶起那丫鬟,將自己的帕子遞給她,讓她擦拭唇鼻間的汙血。 然後扭頭朝著季芙菱問道:“這位小姐,不知你家奴婢這是犯了何事,惹你發這麽大脾氣?”說這話時,佩玖的語氣既不高慢,也不卑微。 季芙菱先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既而看看後面的馬車,方意識到是自己擋了人家的路。 佩玖櫻雪所乘馬車是薑府的,雖不比將軍府的氣派,卻也一看便知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故而季芙菱也沒太囂張,語氣平和的說道:“這蠢貨,讓她幫我卸下幾支珠釵放回妝奩裡,竟給我甩了出去!” 聞言,佩玖看看那丫鬟,有求證之意,可那丫鬟自是一個字兒不敢辯駁。佩玖再看看這路段兒,坑窪不平,恰巧還有塊大石頭硌在中間。 這下佩玖便大體明白了。看來是這季芙菱瞞著家人盛裝參加詩會,卻怕回家後被父母猜疑,故而路上匆匆卸下首飾,簡裝回府。而行至此處,被這大石頭一硌,馬車顛簸,丫鬟便將捧在手裡的妝奩給甩了出去。 “呵呵,原來是這麽件小事兒!”笑著,佩玖彎身將地上最後一個小珠簪撿起,放回到季芙菱的妝奩裡。放時,借著寬袖的遮擋,佩玖順手塞了個東西進去。 而季芙菱只顧生氣,便是就在眼皮子裡下發生,也根本未留意。 “行了行了,為這麽點兒事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勸罷,佩玖轉身回了自己馬車裡。 沒多會兒,季芙菱的馬車便走了。 穆櫻雪和佩玖和馬車也跟在後面回城,路上穆櫻雪小憩了一會兒,佩玖冥思一路。 上輩子薑翰采和季芙菱相遇的那麽晚,以至於害了無辜的她,若是這輩子他倆能早早相遇,是不是就不會累及旁人了? 待季芙菱回到季家,坐於銅鏡前正式卸妝時,才恍然發現妝奩裡竟有個花箋!這不禁讓詩會上未收到一張花箋的她,喜出望外。 趕忙打開那花箋看了看署名,是位姓薑的公子。再看內容,除了一首讚美她美貌的小詩外,便是邀她明晚在東湖賞月。 先是一陣竊喜,接著季芙菱又疑惑了起來。旁人皆是將花箋送進籃子裡,為何她的花箋會在妝奩裡? 仔細想想,她的確是在投花箋之前悄悄補了補胭脂,回過頭去時,妝奩就放在籃子旁邊。難道是那時有公子放了進去? 想及此,季芙菱的臉上飛了兩抹粉霞。心中暗暗慶幸,幸好路上那蠢丫頭摔了妝奩時,沒將這東西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