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南山亂匪, 乃京郊多年之患, 而因著南山山勢綿延, 加之作案時間無跡可尋, 回回非但不留活口且又遍尋不到屍首, 官府始終無處下手剿匪。每回富戶家眷出事, 官府都象征性的派些兵去, 然而回回落空而歸。 而這回鎮國將軍府,隻兩日的時間,非但將三名女眷盡數救回, 就連劫匪亦是無一漏網的擒拿回京!那些個劫匪在酷刑之下當即便如實招了這些年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時間鎮國將軍府為國除害的名聲大噪,京城百姓們稱道不已,富戶苦主們更是感恩戴德。 兩日後, 處理完家急的穆景行, 向聖上秉明後,再次上路赴北境。而這回可就走的不似第一回 時那般平淡了, 甫一打開府門, 便可見京城百姓們夾道歡送, 商賈富戶們更是舉府前來送行。 穆景行與父親母親妹妹一一告別後, 走到佩玖身邊, 溫和又帶著幾分逗趣的對她說道:“家中隻你最小, 日後若遇到何難事,不要總想著自己去抗,能告予父親母親的便告予他們, 他們總比你有主意。不方便告予他們的, 便給大哥投信,若不急的就一一記到紙上,待大哥回來了為你出氣。” 大哥玩笑中透著語重心長的一番話,佩玖明白他是真的不放心她,怕她會吃虧受委屈,便笑著挑挑眉毛:“大哥放心好了,玖兒定謹記大哥教誨,也會以大哥為樣,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本事!” 穆景行眉眼含笑,抬手揉揉佩玖的頭,然後轉身上馬。隨著口中的一聲“駕!”便絕塵而去,身後的兩百余騎兵緊緊跟隨,夾道兩旁是京城百姓們由衷的祈福聲。 與身後的隊伍拉開幾十步距離後,穆景行輕勒了勒馬韁繩,放緩了些速度,回頭遠眺一眼,見家人仍站在門外目送著他。只是他已看不清他們的面目,漸漸的隻成了一個個的點。 穆景行轉回頭時帶著一瞬的落寞,既而是勾唇苦笑。刀槍不入?這世上哪裡會有刀槍不入的人?只是有的人受了傷可以將傷口展示給旁人看,並被別人醫治好。而有的人受了傷,卻只能捂著傷口遠離人群,兀自舔舐。 “委屈你了,明明是我們穆家的恩人,可如今箭傷尚未痊愈便要跟著我上戰場。”穆景行略帶抱愧之意的說道。 那侍衛憨厚的笑笑,一手握著韁繩,一手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將軍府才是於屬下有恩,屬下無父無母一人漂泊,幸得將軍府收留作了名護衛,自當拚盡全力保護家主。如今屬下不過是做了份內之事,大公子卻肯給屬下建功立業的機會,這可是屬下往日求都不敢求的!報個假死而已,屬下又不會掉塊肉。” 慢的這會兒,恭六與另一名侍衛便追趕了上來,一左一右的騎馬伴行在穆景行身側。穆景行轉頭看向右側的那名新侍衛,正是穆櫻雪的救命恩人,如今他的貼身長隨。 見他心中並不計較這些,穆景行便釋然道:“那好,你日後在軍中就易名為彥七,如恭六一樣,做我的左膀右臂。”說罷,穆景行笑笑,猛夾了下馬腹,帶著身後眾人加快了行軍速度。 想到妹妹為了維護自己的閨譽,而給柳家去報了護衛箭傷命中要害,回天乏術,恩人已逝的假消息,穆景行心下更添慚仄。隻想著日後定要好好提拔此人,報答他對櫻雪的救命之恩。 將軍府門前,看著行軍的速度加快,望著他們的後身兒,佩玖心下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穆濟文穆濟武當初上戰場時,她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高興。高興大好年華的熱血男兒們,又可上戰場絞敵寇立功名!可如今大哥走,她心中的感覺卻是有些許微妙變化的。果然是不知不覺間,她對這位大哥太過依賴了。 不過此次大哥上戰場,佩玖倒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上輩子的事本有許多細枝末節她記不甚清了,可這回在山中洞穴夢那一場後,腦中複又清明了起來。大哥此去,半年間戰功無數,不僅一一擊退了三方敵寇,甚至還乘勝反撲,奪回了大梁的故土,北境更北的北疆區域。 大哥這一趟,當真是為建功立業去的。 直到軍隊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穆閻才短歎一聲,說道:“回吧,都回去吧。”說罷,便率先帶頭回了府中,見家人都跟回來了,便命門房關了府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嚷。 接下來的日子,將軍府的人為穆櫻雪出嫁之事日夜忙碌。而琵笆巷德海茶社的人,則依照主子走前的吩咐,為防京城百姓們閑了去議論穆櫻雪與護衛淪落郊外之事,便特意大肆宣揚穆家此次為民除害的過程,編出了無數版本傳送。一時間,穆家的威望,在京中無能出其右。 這日,終於迎來穆櫻雪出嫁的大喜日子! 菁娘昨夜便派了全府下人們封紅,安慰大家今日的早起辛苦,且也討個彩頭兒。穆家天未亮便點燈開始忙碌,宮裡專門請來的嬤嬤給穆櫻雪早早梳攏好了發髻,上簪八支翠鳥疊絲金步搖,與一應細鎖飾物,塗粉施朱後,又換上了縷錦暗花雲金纓絡吉服。 再由兩名全福太太架著穆櫻雪出了鎮國將軍府,登上八抬喜轎,一路往柳府而去。送親的喜隊綿延數裡,敲鑼打鼓,排箱倒笥,好不熱鬧! 進了柳府,新郎滿面春風的來迎新婦,二人進入正堂行過六肅六跪三拜禮後,一對兒新人便入了洞房。 洞房內,柳公子封賞打發了所有下人,這會兒便只有他與穆櫻雪在。 穆櫻雪坐在床沿兒上,還蒙著紅蓋頭,柳公子手執金秤杆兒,輕輕挑起,看到櫻雪正低頭藏笑,腮邊兩抹飛紅。 二人同飲了合巹酒,早早換下沉重的衣飾,便熄燈休息了。 這晚一對兒新婚夫婦休息的早,可穆家人卻是早睡不了。 房裡穆閻與菁娘聊著穆櫻雪小時的事,自她出生,到菁娘進府的那段日子,穆閻摟著夫人一路細細追憶。再之後的便是菁娘也參與進來的,二人聊至五更,方才歇息。 佩玖這廂亦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大哥與穆濟文穆濟武都沒能送著穆櫻雪出嫁,這自然是一種遺憾,可他們也是舍小家顧大家的大義之舉,怨不得。倒是那位柳公子,佩玖此刻只希望他能悔過自新,對姐姐一心一意,二人好好的過日子。 柳府昨晚徹夜明燈,天亮時,終於將燈燭熄了。 洞房內,新郎官兒坐起,扯過床前木施上的一件裡衣,兀自在床上坐著穿起。櫻雪被他吵醒,轉了個身兒見夫君起了,便也跟著起來。 “柳郎,你我新婚之日勞累許久,為何不晚些再起?”穆櫻雪似個體貼的賢妻樣子,輕偎在相公的肩上喃喃說著。 新郎官兒垂眸看她一眼,沒說話,臉上也沒半點兒好表情。穆櫻雪也是會察言觀色的,旋即意識到相公不對勁兒,便坐直了認真問起:“柳郎,可是有何不快之事?” 穆櫻雪問這話的同時,自己心下也在細細思忖,昨夜他們夫妻相處和睦,與相公更是數度溫存,到底為何天一亮就變了臉色? 新郎官兒沒去管自己的夫人,而是將衣裳穿好,下了床。穆櫻雪蹙眉,以為相公是打算一言不發的就離開,當即臉色也變了,委屈之意襲滿心頭。然而新郎官兒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瞥她一眼,伸手掀開了她身上的錦被,將入洞房前丫鬟鋪好的一方白帕子提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