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廢太子梁建祺, 認了穆景行為師, 算是拉攏了將軍府。那麽景王梁鴻譽便求聖上賜婚, 直接欲與將軍府結親, 做一家人。 景王一來借佩玖的恩情, 將自己也歸為苦主之位。二來借賜婚, 拉攏將軍府的同時還得了個美嬌娘, 這一箭三雕的如意算盤,穆景行明白,佩玖也明白。只是誰也沒有料到會半路殺出個駙馬爺, 令得景王又一計劃落了空。 梁文帝的眼神從佩玖身上移開,看看秦綸,又看看景王, 歎了聲:“既然如此, 那此事便待回京再議吧。” 聖上頗有從長計議息事寧人的意思,然而景王眉頭一蹙, 委實不甘!當即便在地上叩了個頭, 帶著哭腔兒稟道:“皇兄明鑒……自從先王妃走後, 臣弟再也無心納娶, 便是因著臣弟篤信, 這世上再也遇不到一個能如先王妃那般待臣弟好的女子……而直至今日, 臣弟才終於發現一個待臣弟與先王妃一般好的女子,臣弟縱是拚死也不忍心再將其撒手了……皇兄……嗚……” 一番泣不成聲,撕心裂肺的告哀乞憐, 讓佩玖聽的寒毛卓豎, 卻讓聖上聽得是愁腸百結。站在景王身後的崇寧長公主亦是跟著親弟弟落了淚,王妃被她處置乃是為了大計,可她又豈是個鐵石心腸?如今看弟弟這般痛心疾首,她也想彌補。 思及此,長公主低頭看了看另一邊的秦綸。自己的親附馬,何苦要為難自己的親弟弟?就讓他娶了那穆家的姑娘,又能如何?反正於大計亦是有利而無弊!可是聖上當前,崇寧長公主也不敢舉止太過點眼,隻輕輕啜泣兩聲,故意讓附馬聽見,好讓他明白她心疼弟弟的心思。 而秦綸此時完全未將長公主放入眼中,他只知道絕不能讓女兒跳第二次火坑!當初是他貪功,是他無能,害得她們娘倆往將軍府那個火坑裡跳。雖說十多年下來,表面看上去穆閻待菁娘不錯,可秦綸認為菁娘喜歡的,始終是他這種志趣高雅的讀書人,而不是那種莽夫! 是的,不管是甜水鎮裡那些屠豬宰牛的屠夫,還是穆閻這種上陣殺敵的大將軍,在秦綸的眼裡,他們都是上得不台面兒的莽夫! 菁娘已然迫於生計嫁與了不適宜的人,秦綸不能讓女兒也嫁與個不適宜的人。雖說景王不是武夫,可他終歸也是個殺人如麻的。 秦綸見皇上已有動搖,便曉之以理:“皇兄,以微臣之見,這位穆家姑娘與景王並不熟識,救他僅是出於對旁人的善意,並非景王認為的待他好。不然皇兄可以問問這位穆姑娘,若今日換作是任何一位皇親或是大臣,她是否都願意出手相助?” 見氣氛演變至此,聖上亦是頭疼,以手扶額,他才突然想起何不問問人家姑娘自己的心意? “穆姑娘,”聖上睨著依舊跪於面前的佩玖,一臉慈祥的問道:“你對自己的親事,如何看呐?” 聞聽這段悲切,佩玖不禁打了個寒顫,神色複雜。梁文帝則再次蹙眉,陷入兩難境地。 崇寧長公主眼下也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一個是本就心中有愧的親弟弟,一個是自己深愛的親附馬,要她說哪個的是?何況即便對附馬有微詞,她也無法當著眾人的面兒讓駙馬面上難堪,故而她始終一句話也未說,做了個局外之人。 眼見景王與附馬為了自己吵成這般,佩玖一時竟分不清應該支持誰,反對誰……兩個似乎都不是什麽好人。 附馬的慷慨陳詞,與先前景王的哭哭啼啼形成了鮮明對比。而景王聽完這洋洋纚纚的一段說教,已是按耐不住心下鬱憤!當即轉過頭來直對上附馬,反駁道:“穆姑娘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並非那姓馮的家眷!” “你……”景王心裡發狠,氣的咬牙切齒!可礙於跪在身邊的是他姐夫,也不敢太過僭越,生生將那團子邪火壓下,沒將那難聽的話說出口徹底撕破臉面。但景王也是咽不下這口氣的,抬頭瞪了眼身後的崇寧長公主,大有管管你家夫君之意。 “可凡事皆有先來後到。馮公子提親在前,若非邊關戰事突然生變,皇兄早便下旨賜婚了!”此時秦綸心中,哪怕佩玖真的嫁給那個不知品性如何的馮公子,也遠遠好過心愛之人都保不住的景王。 這問題,分明是道送分兒題啊。難道佩玖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換成其它人就不救了麽?那她的仗義之心是多狹隘。故而佩玖依禮跪到禦前,思量也未思量的便答道:“回皇上,換作任何人,民女能救都會救。” 然而秦綸既有決心,便不會輕易退讓,景王以裝哭賣慘來博得皇帝同情,那他便要以國之大義來敲醒皇帝! “皇兄,景王痛惜先王妃,可見景王是個長情之人。然而穆家姑娘就是穆家姑娘,不是先王妃再世,也不是先王妃的替代品,景王若以她似先王妃而求娶,則對穆家不公。況且先一步求娶穆家姑娘的那位馮姓傳臚,雖官職卑微,卻也是食天子俸祿的大梁臣子!古訓有道是,君不可奪臣之妻。而景王身為皇族一員,一言一行亦代表著皇家威嚴,帝王兄弟與臣子爭妻,傳出去實在是不好聽!” 說完這話,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佩玖,連梁文帝也開口問道:“那穆姑娘,你到底是因著對方是景王才相救,還是換作任何一人,你都願意仗義相救?” 聞聽此言,景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也很快尋得另一條路,出言誇讚起:“皇兄,臣弟欣賞的便是穆姑娘這種大義的女子!她心存善念,故而一視同仁,這樣的女子,正如先王妃啊!臣弟若是錯過了這麽好的姑娘,怕是……怕是終生都要沉浸於痛失先王妃的痛苦之中了……皇兄……嗚……” 佩玖忙羞愧埋下頭,低聲喃道:“回皇上,民女的親事自有父親母親做主。” 不管是景王,還是馮卿臣,佩玖都不會嫁,然她卻無法當著景王的面兒將話說的這般決絕,好似她不知好歹不識抬舉似的。故而推至父母身上,便是一身輕松。 “嗯。”聖上捊著胡子點點頭,心道也對,一個丫頭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麽。權衡過後,聖上終是決定道:“此事待回京後,朕親自問過穆將軍,及那位馮姓儒生後,再做定奪!” 話畢,景王原是還想說些什麽,卻見皇上朝他和附馬這邊揮了揮手,接著聽聖上說了一句:“朕乏了,都退下吧。” 行過禮後,眾人起身退出,梁文帝卻又對著穆景行的後身兒喚了句:“穆愛卿留下。” “是。”穆景行調頭回來。其它人暗暗用余光向後斜了一眼,帶著一絲不安,但還是乖順的出了帳子。 大哥留在帳內,佩玖擔心景王趁機找她說話,便在景王還駐步關心皇上為何單獨留下穆景行時,快步出了帳子,跑回自己的營帳。 景王緩過神兒來時找佩玖,果然找她不見。想到她與穆家另一姑娘同營帳而居,隻得將找她說幾句的念頭作罷。 禦帳內,眾人退下後,梁文帝終是露出一臉的輕松。然後指了指下手的椅子,“愛卿,坐吧。” “謝皇上。”穆景行沒多客套,坐在了椅子上。他抬頭認真的等著皇上開口,他知道皇上留他下來定是有要事要問。 果然梁文帝苦笑一聲,帶出一些無奈:“呵呵,如今外人皆退下了,朕想跟愛卿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說這話時,聖上懇切的望著穆景行,竟隻如個長輩,而毫無君尊臣卑之感。 這反倒讓穆景行覺出一絲惶恐,他拱手頷首道:“皇上,先前退下的皆是皇上的親人,微臣才是這裡唯一的外人。” “哎~”梁文帝抬手,親自將穆景行的雙手按下,示意他無需拘禮,並道:“愛卿滿門,皆是為大梁鞠躬盡瘁的勇士忠良,亦是朕最信任之人!有時這親疏之別,並非只看那一絲血脈。親兄弟親父子間,為了皇位大打出手自相殘殺的,還少嗎?” 穆景行抬頭看著帝王,竟徒然生出些憐憫。至高無上,卻是孤家寡人。跟著,他也隻輕輕歎息一聲。 梁文帝則帶出正題:“愛卿,朕留下你,是想聽聽你對今日林中行刺的看法。” 穆景行低頭苦笑一聲,顯露出為難:“呵,若是沒有皇上先前的幾句話,臣大約只會將景王與六皇子所說的事件經過,再複述一遍作為回答。可是既然皇上說想與臣掏心窩子,那臣便想問上一句,皇上是想聽伯塤仲篪,和氣致祥的回答,還是想聽真相?” 梁文帝驀地怔住。他的確料到能從穆景行的口中再套問出些什麽,可他未想穆景行會如此直白。 “自然是想聽真相!”梁文帝篤定道。 “想聽真相,那臣得先請皇上恕臣冒犯皇親之罪。”說這話時,穆景行坐在椅子上作了一揖。 “愛卿大可放心直言,朕保證,不論你所說為何,朕定不追究你冒犯之責!” 有了皇上的承諾,這下穆景行便完全放了開來,開口第一句便是:“皇上,刺客自始至終都只有六皇子一個目標,最後的那支箭,亦是射向六皇子,並非景王!” 梁文帝愣了下,“那景王是……” “景王在刻意避嫌。”穆景行接著他的話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