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狼叫聲此起彼伏, 各方都能聽到, 穆景行隻一雙眼睛兼顧不了所有方位, 只能先緊著佩玖的這邊盯。故而此刻他提劍面朝著那條披風, 而披風那頭便是正在更衣的佩玖。
  一面是隻隔著披風逾禮守候的繼兄, 一面是月黑風高下的駭人狼嚎, 無論是因著哪方, 都容不得佩玖慢條斯理的更衣。
  可這人呐,越是心急之時,便也越容易手忙腳亂的出岔子。就在佩玖匆匆忙忙的往身上套那衫子時, 胳膊一晃出了界,將那披風捅了下!
  那披風原只是被兩頭的系帶纏著小石頭壓在柱石上,她這一捅就將那小石頭給扯了下去, 登時那披風的一側墜地……
  “啊——”佩玖驚得失聲, 胡亂抱著一團衣物擋在身前急急蹲了下去。
  聞得那聲尖叫的同時,穆景行驟見眼前好似閃過一道瑩白之光, 當即反應過來, 扭頭向外, 身子也跟著避了開去。
  佩玖咬著唇蹲在地上, 羞得直掉淚, 見大哥轉過身去, 便趕忙伸手扯起披風擋在身前,然後慢慢站起,重新將那系繩纏繞在小石頭上, 壓回柱石上面。
  許是聽到妹妹壓抑著的抽噎聲, 穆景行想哄她稍稍寬心些,便道:“玖兒你小心著些,方才那陣風急掀起不少沙子,我這兒也迷了眼。”
  佩玖明白,大哥是故意將她先前笨拙造成的窘態推給了風沙,又間接表示他迷了眼什麽也未看到。這話雖是有些欲蓋彌彰,但總算是給了她塊遮羞布,不禁心下稍稍好受一點,趕緊繼續換衣裳。
  朝思暮想之人,如此直白的坦露於眼前,這種衝擊足以令人衝昏了頭腦,再不被任何禮教與理智纏縛!何況她此刻裡裡外外穿的都是他的衣衫,他每看一眼,都更添莫名的親密感。
  佩玖心裡別扭,那是因著她始終將穆景行當做親大哥,也始終以為穆景行拿她當櫻雪一樣的親妹妹,故而覺得自己這番不小心,簡直是辱沒了雙方!自感羞恥的同時也感愧疚,好好的兄妹感情竟因著她的蠢笨,而添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沒多會兒,佩玖便掀了那披風出來,並將披風疊好還給穆景行。穆景行單手接過,一句多余的話也沒說,隻甩了個背影給佩玖,兀自朝著火堆走去。他知道眼下越是話多,越是會令她難堪,倒不若冷漠著些。
  可當穆景行滿心滿眼被邪火燒灼著看向佩玖時,卻看到了她悄悄抹淚,他旋即又醒了過來。越是情之深種,便越是顧慮良多。他可逞一時之快,卻要將一個姑娘家推進萬丈深淵,令她萬劫不複!更何況還是他賭誓發願要守護、要疼愛的姑娘。
  佩玖聞言抬頭看了看穆景行,見他神色篤定,便乖巧的應了聲:“嗯。”再低頭時,她複又緊張起來,想到過會兒怕是還得更一回衣。
  兩人都手裡各自忙著時,好似不說什麽也不顯怪。然過會兒衣裳也架好了,火也添旺了,穆景行與佩玖坐回火堆旁,氣氛開始尷尬了。
  兄妹二人一前一後回到火堆旁,佩玖忙著將替換下的濕衣裳架在火堆旁烘烤,穆景行則從一旁的乾柴堆裡又抱一些添在火堆裡,使火燒得更旺一些。
  想及此,穆景行不自覺的暗暗握緊了拳頭。若是可以,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如今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見那青筋暴起的拳頭,漸漸放松開來,舒展的垂在身側。
  而穆景行心裡的別扭,則是出於一種掙扎。他既已下定決心赴北境,便明白自己不應在這時再招惹什麽。可是這會兒,無論他睜眼閉眼,腦子裡全是那個白花花的畫面……
  “待得過會兒衣裳烤乾,我便與你先回京城稟報父親母親,留這兩百人繼續在此搜尋,同時也回京再調撥一些人手來搜遠一些。”
  因著佩玖所乘的馬車已被洗劫時砍壞,軍中又無馬車,故而回京時佩玖也隻得與旁人一樣乘馬。
  下了山,穆景行率先翻身上馬,騎到他的那匹碧驄駒上等佩玖。佩玖自行去隱蔽處換回了自己的衣裳,回來時,站在馬下將那件外袍遞還給大哥。
  穆景行接過衣服準備親手放回衣廂內,卻發現只有一件,隨口問了句:“還有一件呢?”說話同時,他垂眸看向馬下的佩玖。
    他原也並未多想,隻以為是妹妹覺得那裡衣貼身穿過了,便不適合再還回來,於是隨手給扔了。可他話問完,卻見佩玖不自覺的伸手握緊了自己領褖,眼神慌張。
  穆景行旋即明白了些什麽,將佩玖上下打量一番,心下便有了定論。佩玖這是被在野外更衣的意外狀況嚇著了,故而未敢再如先前那樣全部更換,面是保留了裡衣又套上了她自己的裙子。因著她身姿荏弱纖細,這才不易被人察覺。
  “行了,上馬吧。”穆景行不忍看到妹妹再露窘態,打斷了問話伸手拉她。
  佩玖被大哥拽上馬去,老實拘謹的坐在前頭。就見大哥雙臂環在她的身側緊緊拽住韁繩,然後她耳邊炸起一句:“駕!”那馬兒便奔騰起來!
  大梁的女子們是極少有騎馬的,雖佩玖身在鎮國將軍府這等武將之家,卻也自小守了貴女禮儀,出門隻坐香車軟轎,從不曾騎馬,更莫說是與人同騎。白日逃命之時,佩玖是頭一回上了府裡侍衛的馬,而當時因著追兵就在身後,加之沒跑出兩步就被打落下來,故而並未有何深刻體會。這會兒,卻是人坐在如此高大的馬背上,一路猛顛著奔馳起來!不禁心下又覺刺激,又覺緊張。
  似乎是感覺到佩玖的害怕,穆景行稍將馬速放緩,使得顛簸輕了許多。這行進速度一放慢下來,穆景行便時不時的走個神兒,比如那綢滑的長發撩在他臉上時,比如看到那男子的裡衣領邊兒從裙中露出時,都能讓他無法自抑的心亂一瞬。
  子夜時分,穆景行帶著佩玖回到了京城,隨行只有恭六護駕。穆景行勒住馬,命恭六想法子去找輛馬車來。
  時已至深夜,馬車自是不好找的,但輾轉了幾條街後恭六終於找到了一輛送完遠程客正回家的。付了重金,那馬夫便拉上佩玖往鎮國將軍府送去,穆景行則與恭六騎著馬在一側伴行。
  恭六不蠢,不必問也知大公子這是用心良苦。將軍既已明了大公子的心事,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是在這種要命的關口,也是能避嫌著些就盡量避嫌。
  到地方後,恭六喚了門房來開門,直到府中有多個下人看到小姐是乘坐馬車回來的後,他才打發了馬夫離開。
  府裡正是燈火通明,穆庾氏帶著兩個丫頭一早便去南山上香,至深夜都未歸,穆閻自然知道出了事,早已命人沿途追去,可惜那些人粗心大意的,只顧著往南山寺去問,卻不知沿途多留意著些異樣。故而幾番查找下來,也是沒有個眉目。
  這會兒穆閻正與夫人在正堂等著一波又一波的回報,每每等來毫無進展的回報後,便失望的直歎,穆家今年是流年不順啊!接二連三的出事。
  菁娘這廂偶爾勸上幾句,也是心急的不住向外張望。這會兒遠遠眺見穆景行和佩玖往這兒走,登時提醒穆閻道:“景行和玖兒回來了!”
  正負手面壁的穆閻聞聲驚轉過頭,果然見到一雙兒女往這處走來,便急急迎上去,不待二人進屋便眼中放光的問道:“櫻雪和你們嬸母呢?”
  佩玖正想從頭到尾的複述一遍,卻被穆景行搶一步道:“父親,玖兒已是受了極大驚嚇,不若讓她先回房洗漱更衣,孩兒先將事情經過講與您聽。”
  佩玖聞言先是一怔,心想大家生死未卜的,她哪還顧得上更衣洗漱這些。不過看到大哥掃量她身上的眼神,旋即便明白過來,大哥這是讓她先回房換下他的裡衣去。
  穆閻與菁娘也點頭,佩玖便不多言,匆匆行了個禮回汀蘭閣去。等她將裡裡外外都換好,又簡單梳攏了幾下頭髮後,便急著又返回正堂。而此時大哥已然將事情的所有經過,都與父親母親稟告完畢。
  穆閻與菁娘人在家中雖早猜到了她們遭遇不測,但眼下聽完事件事,更覺凶險與後怕。菁娘兩眼含淚的過來握上佩玖的手,一句話也不說,就默默的望著女兒流淚。
  眼下她也的確不適宜說什麽,一不能慶幸二不能感懷,因著穆庾氏與穆櫻雪尚生死未卜。
  父子二人在一旁規劃搜尋方案,菁娘就抱著女兒哭,哭著哭著,菁娘聽到穆閻說要去報官,再多調度些人手。她便止了哭聲,回頭提點道:“將軍,玖兒既然說那些劫匪是光天化日的殺人越貨,且手法老道,相信定不是幹了一回兩回這等買賣!之前京中也有不少富戶家中走失過人口,多是指向南山方向,而官府多年來卻根本破不了案,想來那幫人也暗中給了孝敬錢!”
  婦道人家雖是大門少出,但因著心思縝密精打細算,也時常能有些獨道的見解。被菁娘這一提醒,穆景行當即讚同道:“母親說的極是!”
  他又回頭看著穆閻,繼續道:“父親,此事若假手於人,倒不知找來的是幫手還是信使。若真是黑白勾結,官府指不定會先去給那些人通風。屆時櫻雪與嬸母的處境更加危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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