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穆景行卻一個字兒也不應她, 隻這麽一瞬不瞬的睨著她, 他面上沒何表情, 卻也因此更令佩玖摸不透。她蛾眉微微蹙起, 複又喚了聲:“大哥?” 便是這聲落下的同時, 穆景行驟然抬手, 一把拎上佩玖的胳膊將她扯上了榻! 這動作快到佩玖連反應尚且來不及, 隻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也一通迷亂,下一刻便平躺在榻上。而穆景行, 正目光灼灼的俯望著她。 四目相交,佩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這的確不是平日的穆景行,他竟對她…… 且穆景行這會兒眼神比先前還要駭人, 佩玖不敢想, 不敢想穆景行在這種情緒支配下,會做出何出格的事!她掙扎著想要脫離穆景行的壓製, 卻被他一把按著胳膊撂回原地! “大哥……我是佩玖!玖兒!你的妹妹玖兒!”她拚命提醒著, 意圖喚醒穆景行的意識。然而幾聲喊下去, 卻絕望的發現穆景行的眸色未有絲毫變化, 依舊是透著駭人的邪佞。 穆景行兩手分別壓製著佩玖的兩條胳膊, 將她按的死死的!佩玖甚至能聽出,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大哥,我是佩玖……父親母親還在家中等我們回去……大哥, 你想想父親……”佩玖語無倫次的說著這些, 一時也不知如何組織這些語言,隻一心的提及家人提及親情,好讓穆景行能有所清醒,有所忌憚。 然而一切皆是那麽的無力。 穆景行緩緩壓下`身子,佩玖竭盡全力做出最後的掙扎!然而不知是他本就有這麽大的力氣,還是吃醉了酒便格外的難纏,佩玖撼動不得他分毫,隻如個獅爪下的雉兔,絕望而驚恐的瞪著魔爪襲來,將自己撕裂。 “沒事了……沒事了……”佩玖喃喃的自我寬慰著,比起先前營帳內所發生的事情,眼前的夜色已算不得恐怖。 佩玖就地打了滾兒便麻利爬起,頭也不敢回的抬腿便往外頭跑去!跑出帳外,佩玖先是往自己的營帳方向跑去,旋即意識到不妥,回頭看了眼,轉而跑向人煙稀少的方向。 他剛剛強吻她時,她出於本能,咬了他…… 佩玖至今,仍不敢相信先前那一幕是真的。可若是夢,她得心思醃臢至何地步,才會夢到與大哥這般?思及此,佩玖心下又是一陣子強烈的慌亂,她抬手拭了拭唇角。 穆景行炙熱的薄唇,不偏不倚的烙在佩玖那瑩潤飽滿的唇瓣兒上…… 就在那舌尖兒靈巧的挑入花蕊之際,伴著“啊——”一聲男子的痛吟!身下人兒趁勢將他推開,向右一滾便滾至榻下! 雖然夜色下看不分明,但她知道那袖口上濕噠噠的一片,全是血。 黃昏人定相接之際,天黑的極快,才跑到林子邊緣,佩玖便發現眼前的路變得漆黑。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安全了,驟然停下狂奔的步子,回頭看來時的路,也已是黑黢黢一片。 如今櫻雪不在帳內,且帳簾又不似房門可鎖,若她回自己的營帳,一會兒大哥追過去她便逃無可逃!可是佩玖也明白,若她此時跑向人多的地方,雖可保全自己,卻會使得大哥在醉酒狀態下徹底失態於人前,那麽整個穆家的臉面便損盡了! 壓下心底的慌亂,佩玖四下裡張望,企圖尋找通往後山的路。這樣她就可以在櫻雪回來的必經路上等著櫻雪,與她一同回營帳。 故而佩玖無可選擇,她唯有向著沒有營帳的林場跑去。 作好這番打算,佩玖是既希望櫻雪快些回來,又希望櫻雪慢些回來。糾結的本質是身在林中的危險,與身在營帳中的危險。 她眼尾落淚,他眸中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態,而後緩緩闔上,舍棄了身為君子的最後一絲仁德與毖慎,隨心而為。 可是佩玖找尋了半天,竟尋不到通往後山的路……莫說是後山的路,準確來說,她這轉啊轉的連哪是來時的路她都辨不清了。 佩玖一下又慌了! 就在此時,佩玖好似聽到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她屏氣寧神側耳聆聽,發現好似是遠處傳來的馬蹄聲!穆櫻雪是乘馬車去的,故而佩玖心中一喜,想是櫻雪回來了。他順著那聲音的方向移了幾步,就在她想開口喚櫻雪的名時,恍然又意識到了不對。 沒有車輪的“轆轆”聲,只有馬蹄的“嘚嘚”聲。這分明是有人騎馬而來。 想到白日在林中遇上的刺客,佩玖渾身開始顫唞,同時她也疾步往那聲音相反的方向跑去。然而耳邊那“嘚嘚”聲越來越清楚,越來越大! 是啊,兩條腿兒的如何能跑得過四條腿兒的?佩玖意識到自己或許不應該想著跑,越跑動靜越大,便越容易被對方發現。這無垠的夜色中,與其瞎跑,不如縮在個樹下。 思及此,佩玖就地蹲在一棵樹下。天色本就黯淡,便是借著月色也朦朧不清,凡事隻可看到個大概的影兒。而她往樹下這麽一蹲,便完全隱在了樹影兒裡,根本難以發現。 那馬蹄聲漸近,佩玖看到一個高大的馬影馱著個模糊的黑影向她奔來!她屏住呼吸,緊緊蹙眉,連一雙眼睛也闔上,生怕眼珠兒返了月光的幽芒。 就在那馬蹄聲掠過耳畔時,佩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然而竟真有一雙大手抓上了她,撈著她的腋窩將她拽上馬背!那馬兒一顛一顛,佩玖姿勢窘迫的橫趴在上面,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嘶吼! 馬兒的速度漸漸放緩,直至停下,佩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她被無知的恐懼侵佔著,她不知是何人抓了她,也不知這人會將她怎樣……她甚至不敢抬起頭來看一眼,因為她不知道來者是人是鬼! 這黑漆漆的林場中,讓人如何不浮想聯翩? 就在驚恐快要將人給壓垮時,耳邊響起一個略顯慵懶的男人聲音:“既然跑了,為何不乾脆跑遠點兒?” 佩玖驀地抬頭,即便依舊看不分明來人,但她已然聽出是穆景行。不過眼下她倒沒先前那般怕了,因為穆景行開口說話了!只要他說話,便證明他比先前清醒了。 “大哥?”佩玖聲音略顫,她盼著穆景行能像往常那般自然的應她一聲,然後告訴她自己已然清醒了。 然而穆景行沒應,隻玩味的看著她。他的角度借著月色,剛好可以看她清晰一些。 “大……大哥,你剛剛是……是怎麽抓到我的?”佩玖支支吾吾的又問一句。在她看來,此時能拉著穆景行東扯西扯上幾句,也能讓他分分心,醒醒神兒。更何況這個問題她也的確是有些想不通,難道他的眼睛比她好使? “呵,”一聲嗤笑,既而穆景行微微向前俯了俯身子,對佩玖造成一個姿勢上的壓迫,以低醇的聲音道:“嗅著獵物的香氣,就抓到了。” 這話音兒還沒落,佩玖就心下一慌,從馬背上滑落了下來!看來是她太天真了,吃醉了酒哪是這一會兒半會兒便能醒過來的。 見狀,穆景行也從馬上跳下,將佩玖扶起,然後就勢摟進懷裡! 先前佩玖逃走後,他往外追了下,奈何醉酒後腿腳受製,待追出帳外時,已然不見了佩玖的蹤影。他回帳內,將銅洗內的整盆水潑灑在自己頭上,加之被咬破了舌頭,多少便清醒了一點。借著這絲清醒和對佩玖的了解,他篤信她不會逃往人多之處。是以,便牽了帳外的馬,一路往林中追了過來。 如今穆景行緊緊攬著懷裡的人兒,任她如何掙扎、捶打,他皆不放。穆景行也不知自己此刻是清醒、是迷醉,他只是覺得既然事態已如此,也有如此的好。 佩玖心下抗拒也罷,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罷,至少他無需再像過去那般隱忍著!他戀慕她,想要她,她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但起碼他想讓她知道!愛而不得是一種痛,愛而不被人知亦是一種痛。 “玖兒,放棄吧,你逃不掉的。” 聞聲,佩玖似乎最後一絲力氣也掙扎盡了,無力拍在他後背上的拳頭終於停下,手掌漸漸舒緩開來。她不打不掙脫了,於是便啜泣起來。 “為……什麽……大哥……要這樣……”她斷斷續續的哭訴著,語不成句,詞不達意。穆景行卻將她摟的更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成為自己的肋骨!自己的血肉! “玖兒,你想哭就痛快哭吧,是大哥不好……”說著,穆景行也闔上了眼。他的手掌愛惜的撫在佩玖早已散亂開的長發上,像撫摸著最好的絲綢,愛不釋手。 穆景行眉頭深皺:“玖兒,大哥真的不想嚇到你……可是這份感情已然太過沉重,我掩藏不下了。”這話的最後,已是情難自抑的破了音兒,更添無奈。 佩玖咬著牙止了哭啼,而後將牙齒落在穆景行的肩頭,狠狠的咬了下去! 穆景行緊緊閉著眼,眉心因疼痛而跳了跳,很快又恢復平靜,隻將佩玖摟得更緊。 “想咬就用力咬!”穆景行知道佩玖這會兒心緒難平,滿腹憋屈與彷徨無處發泄,那便讓她咬個痛快!哪怕能減輕她的一絲痛苦也好。 他總說戰場上他隻運籌帷幄之中,然而哪有做人兄長的親眼看著兩個弟弟提刀陣前拚殺,自己卻高枕而臥?敵他沒少殺,血他也沒少流!那些尚且不會令他皺一下眉頭,她這幾口又算得了什麽? 她咬他,都是甜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