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夜風微涼, 還有些醉人。 被穆景行抱著一番傾訴, 佩玖終於認清了現實。她明白這不是穆景行一時酒後失德, 更不是噩夢一場, 穆景行對她的愛意, 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玖兒, 你在想什麽?”穆景行不無關切的問起。被林中的小風吹了一會兒, 他的醉意又減退許多,如今他的心已剖開來給他的玖兒看,最令他擔心的便是她會作何感想。 見佩玖良久不語, 穆景行稍稍放松了些環著她的雙臂,近距離的凝著她,見她神色已歸於平靜, 不再哭也不再急, 只是眸中滿浸著悲傷。 佩玖微微抬起眼簾兒,對上穆景行, 但四目甫一接觸, 她立馬又慌張的逃開了去。穆景行騰出右手來勾上她的下巴, 輕佻的將她下巴抬起:“為何不敢看我?” 佩玖被迫微仰著小臉兒對著穆景行, 一對兒亮晶晶的眼珠還是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見她鐵了心不與他對視, 穆景行便不再饒她, 徑直將嘴湊了過去,不及佩玖反應過來已碰在了一起。 “唔——”佩玖這會兒倒是想張口說話了,奈何晚了, 被穆景行的唇覆著, 除了哼唧聲她什麽也發不出。 有了先前在營帳中的教訓,這回穆景行隻貼在佩玖的唇瓣兒上輕輕印了幾下,未敢再刺激她,免得又被她咬了。即便如此,佩玖依舊嚇的腿軟,她如此近距離的絕望凝著眼前這個男人。她最為尊敬的兄長……她最為倚仗的大哥…… 見她終於似有話想說,穆景行不舍的在她唇瓣兒上輕含了下,然後緩緩移開,“想說什麽?” 穆景行微微笑著向前一俯,在佩玖和眉心輕輕一吻,既而直回身子問道:“可喜歡與我這般?” 平靜中突然襲來的這一吻,又令佩玖打了個寒顫,她低下頭。這樣看來,她倒似埋進了穆景行的懷裡,可這個姿勢卻也是對峙當下最安全的。 穆景行隻抱著佩玖,任由她哭。這種場面總是難免,便是他能哄著她在他面前不哭,背過身兒去她還是會默默流淚,那倒不如乾脆讓她將眼淚都在他的面前流乾。心疼,卻也無奈。 佩玖那麽敬重他,可他在意的卻不是她的敬重!他要得到她,要讓她拿他當個男人看待而不是大哥,那必然要打破此前在她心中經營的巍然形象,崩塌了方能重洗。 若是醉酒之人能判斷出哪些舉動能令自己事後後悔,那還是醉酒嗎? “大哥可有想過,若父親知道了此事……會如何?”鬧,鬧不過他。逃,也逃不過他。想來想去,佩玖覺得如今唯一能讓穆景行有所顧及的,大約就是穆閻了。 任由佩玖哭了良久,眼見她哭得有些抽搐起來,穆景行抱著她輕輕搖晃勸慰:“玖兒,你沒有失去大哥,也沒有失去我們的家。戀人之間亦可有多番角色,愛一個人並不影響做對方的良師益友。只要你肯點頭,日後我依然是你的大哥,依然會像疼惜小妹一樣去照顧你,但同時我也會是你此生唯一的男人!” “大哥不喜歡有佩玖這樣一個親妹妹麽?為什麽……為什麽狠得下心來破壞掉這一切?那以後……以後佩玖就再也沒有大哥了……”語無論次的哭訴著,佩玖一時也找不到聲討的重心,只是覺得異常難過,好端端的一個家,從此要變質了。 “問……問我什麽?” 佩玖的身子微微顫唞著,不知是因秋夜裡的風涼,還是被穆景行嚇的。她想質問待明日酒醒,他可會後悔今夜的莽撞?可她覺得這個問題太過愚蠢,沒有問出口。 聽到佩玖提起父親,穆景行的眼中沒有流露半分畏怯,反倒是看透了佩玖的心思般,雙手將她的腰枝攬得更緊了些,同時也展露出個了然的笑:“父親母親那邊,我自有打算。如今,我隻想問你。” “不喜歡。”帶著兩分怨念,佩玖輕聲啜泣著喃了句。事到如今,她仍然覺得大哥的懷抱是能溫暖她的,是能讓她安心的,可他偏偏不安於此,將這份好好的兄妹感情毀壞到這個地步。 穆景行這話說得又溫柔,又有力量,竟讓佩玖迷惑了一瞬。旋即她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只是被他遊說的犯了糊塗。大哥就是大哥,怎麽還可以是她的男人?!她沒有出言否定穆景行的話,但她在他懷中搖了搖頭。 穆景行自然感覺得到,他像怕失去寶物一般緊緊摟著她,蹙眉繼續說服她:“玖兒,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來你是否已然習慣於出事靠大哥來幫你?你也喜歡靠在大哥的肩膀上睡覺,也喜歡大哥牽你的手四處遊玩……這些瑣碎的依賴,本質上與戀人並無甚不同!” “不是!我那是像櫻雪一樣拿你當親哥哥,才會喜歡那樣!”佩玖急的抬起頭來,怒目望著穆景行。這是她要堅持的。 而穆景行眸色一涼,帶著逼問的語氣向她臉前靠了靠:“櫻雪與我同父同母,留著一樣的血。你呢?櫻雪投進我的懷裡,便隻如個長不大的孩子,讓我覺得鬧騰。而你投進我的懷裡,卻撩撥著我想要更多!” “我……”佩玖張了張嘴突然又哽在了嘴邊兒,一時不知還能拿什麽話來辯白。大哥的意思是說這些年來,都是她自作多情了?沒有同樣的親生父母,沒有同樣的血脈,那麽她就不該去癡念什麽兄妹之誼。所以今日的一切,都是她擺不正自身的位置所至? 佩玖茫然,竟意識到好似一切都是她做錯了!她重生回來,便急於改善自己與家人的關系,將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討好繼父與繼兄上。甚至有時不知如何做了,便盲目的去學櫻雪,總覺得親女兒親妹妹做的她也做了,便可打破那層隔膜,與他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而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她錯了。有道是欲速則不達,急功則失利,她過去那些刻意與大哥親密的舉止,無異於揠苗助長。 默默的垂下了頭,佩玖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穆景行罔顧倫常,還是她先勾引了穆景行的心?可她自幼便失去了親生父親的疼惜,也從無親兄弟姐妹關愛,她不知怎樣才是與人正常的拉近距離,也不知怎樣做才是不會產生不良後果的待人好。 然而有一點佩玖是知道的,那便是這件事的下場!她會背負個比上輩子還醃臢的罵名!引誘繼兄,敗壞倫常…… “玖兒你放心,我既然疼你就決不會讓你在這事上受半點兒委屈!一切的路我都鋪好了,隻待些時日,我便可風光的娶了你。且無人會說半句嘴。”穆景行信誓旦旦。 佩玖驀地抬頭,穆景行竟好似能看穿她的心。然而她並不信穆景行所說的,事情哪會如此簡單?即便這些都不是問題了,那隻問自己的心,是否能拿昔日的大哥當個尋常的男人看待?是否能接受余生有他相伴,朝夕纏綿? 那些念頭只是在腦中輕輕掠過,佩玖便打了個激靈。穆景行可是她一直認定的兄長啊! “大,大哥……” “私下裡,不許再喚我作大哥。”穆景行極鄭重的說了句,而後手下突然加了幾分力道,箍得懷裡的佩玖身子一顫! 他得讓她適應一件事兒:他不是神,不是佛,也不是被她敬在心頭上帶著家長威嚴的那個朗豁無私的兄長。他是個男人,有血有肉有欲望的男人。 “那,那我喚大哥作什麽?”佩玖嚇的哆哆嗦嗦。 穆景行微微一怔,是啊,他讓她喚他為什麽呢?景行嗎?可她一個小丫頭這樣喚他,他自己也覺得別扭。 遲疑了片刻,穆景行淺淺的歎了一聲:“罷了,就喚聲哥哥好了。”總好過大哥那般隆重。 “噢。”佩玖懵懂的應著,她心下已有打算。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回營帳,一切還是等穆景行明日完全清醒後再做定奪,指不定明日他一點兒也記不起了呢? 是以,佩玖便妥協的稱呼穆景行,也帶著些許誆哄的意味:“哥哥雖然有主意了,但也非三五日可行的,如今總是要避諱著些。這麽晚了,櫻雪一定回去了,咱們若是還耗在外頭,過會兒都不好解釋呢。” 見佩玖不哭不鬧的像往日一般好好說話,穆景行也是整個兒松泛下來,抬眼看了看天,唇邊淡淡浮起一抹淺笑,“的確是該回去了。” “好!”佩玖眸中閃過一道精光,搗蒜似的點著頭,轉身就想走,卻還是一下被穆景行扯了回來! 他低聲喃道:“道理是這樣,但心下卻不舍。” 聞言,佩玖強撐出的一副好面色,瞬時便垮了下來。 見佩玖變臉,穆景行也不想再鬧她,猶豫了下還是松開了攬在她纖腰上的手,嘴巴微微動了下,帶著一絲不甘:“上馬吧。” 說罷,他先一步翻身上馬,而後垂眸俯看著站在原地的佩玖,朝她伸出一隻手。佩玖終於面上掛了一絲喜悅,夠上大哥的手跳上了馬背。 一記鞭子抽下去,馬兒長嘶一聲,放開前蹄奔了出去!無垠的夜幕下,男人雙臂夾護著懷中嬌小的人兒,緊緊拽著韁繩,朝著有瑩瑩燈火的地方跑去。 在二人快到營帳區時,遠遠便看到許多侍衛與兵卒手持著火把四處找尋。看那火把密集之處,穆景行知道定是櫻雪回來後發現他與佩玖不見了,等到後半夜等的怕了,驚動了旁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