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甭管這錯有多大, 總也大不過人命。 穆櫻雪這一哭暈, 哪有誰還想著教訓不教訓的事兒, 所有人都驚慌起來!菁娘蹲下將她抱在懷裡, 秋婆給她掐人中, 還有人趕緊出府去找大夫…… 整個穆家, 忙作一團。 好在穆櫻雪應是問題不大, 秋婆掐了下人中,她便緩緩睜開眼。雖說看上去很是虛弱,可也不至於有何危險。 穆家與隔壁郡王府合養了個大夫, 就在兩府正對面的小院子裡,十幾步便到。很快丫鬟便將人給請來,在院子裡搭了脈, 大夫說沒什麽大礙, 眾人才敢將櫻雪移往閨房。 菁娘與大夫同跟了過去,佩玖原也是想跟的, 可秋婆喚住她, 讓她快些回屋止血, 一會兒完事了也讓大夫過去瞧瞧。佩玖隻得先回汀蘭閣。 佩玖渾渾噩噩的往自己閨房走去, 如今不只手疼, 腦子也嗡嗡的。 “小姐, 小姐……”香筠躲在拐角處喚佩玖,可她聲音跟蚊呐似的,佩玖本就腦子嗡嗡響, 根本聽不見, 就徑直進了屋。 香筠急得滿頭都是汗,原是想在小姐進屋前給些提醒,可小姐聽不見她,她又不敢聲量高了…… 這廂佩玖進了屋,屋外有石燈籠照路,而屋裡卻沒半點光亮,乍一進來只看到黑黢黢一片。 她隨手帶過門去,倚在門上發怔。直到眼睛漸漸適應了,想去點上燈時,才恍然注意到屋正央的桌子前,坐著個人! “誰……”她顫顫巍巍的問了聲,毫無底氣,轉頭想逃。經過先前的一番折騰,她那點兒膽量早被嚇破了。 而那原本坐著的黑影幾步便逼了上來,一伸胳膊將那扇剛開了道縫兒的門又給按了回去! 佩玖嚇的腿軟,癱軟的滑到了地上!沒有光亮,故而看不到她那張已嚇至慘白的臉。 “是大哥!”穆景行聲色雖嚴厲,但顯然是因著不想嚇到妹妹,才急急報了身份。 一聽是大哥,佩玖的臉色立馬和緩了些,隻余納悶:“大哥,這麽晚了,你怎麽……” “你想說我怎麽不顧及兄妹之防?!”穆景行沒好氣兒的截了她的話。 佩玖不說什麽,但顯然是默認了這個意思。她蹲在門前的角落裡,門扇下半部分厚實的木板兒遮下一道陰影,堪堪將她整個兒罩在裡面。 而她抬頭,有月色穿過門扇上半部分的鏤空,她能看清大哥那嚴厲的面容,和陰鬱的眼神。 大哥這是生氣了。 “你連與外男間的男女大防都不當回事了,這會兒卻在乎起了自家兄妹之防?”穆景行冰冷的語調,似是將那走了才沒多久的冬日嚴寒又帶了回來。 佩玖打了個寒顫。顯然,大哥什麽都知道了。 “大哥……”佩玖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釋,可她確實理虧,沒得解釋。 不得私下與外男攀聊,她聊了。不得與外男共乘一車,她乘了。不得與外男同坐,她也坐了…… 見佩玖連解釋都沒臉解釋,穆景行便確定了她未受冤枉。伸手鉗上她的小臂,一把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動作似有些粗蠻,怕是隻這一下便要在佩玖的胳膊上烙了印子。 可他難以平息面上慍色,將佩玖的胳膊按到身後的粉牆上,厲聲喝問道:“父親母親平日裡的教導,你都拋至九霄雲外了嗎?!不是與外男私自出去聽戲,就是溜出去摻和什麽不知廉恥的仲春詩會!玖兒,你何時竟變的如此輕浮了?” 看著大哥嚴厲的樣子,佩玖雖心下害怕,卻也萌生出個萬分疑惑的問題…… “大哥,玖兒知道錯了……”她先戰戰兢兢的認錯。頓了頓,又怯生生問道:“可是大哥……知道櫻雪也去了嗎?” 佩玖心下有些迷糊。她與櫻雪同時犯此大錯,那麽娘因著是她的親娘,是櫻雪的繼母,故而在做罰時緊著她來,隻殺雞敬猴的嚇嚇櫻雪,這道理她懂。 可是大哥呢?大哥是櫻雪的親大哥,是她的繼兄,照邏輯,大哥應該先去訓斥櫻雪才對。可為何卻堵在了汀蘭閣呢?畢竟大哥早堵在此,並不知曉櫻雪哭暈。 總不會因著大哥的玉澤苑就在她的汀蘭閣旁邊,來找她撒氣更近便些? 再不然就是她三生有幸,攤了個不護犢子娘,又攤了個極護犢子的哥。所以一出事,不管親的還是繼的,全都照著她發狠。 腦子裡想了許多,佩玖回過神兒來時,才發現大哥也已沉默了許久。顯然穆景行是被她給問住了,漸漸松開了她的手。 看大哥窘迫的樣子,佩玖猜想著這是因自己護犢子而感到慚仄嗎?不過說起來,畢竟他與櫻雪才是血脈相親的,遇事更護著親妹,倒也不算什麽意外。只是他護親妹可以,也別逮著她這個繼妹欺負呀! 佩玖在穆景行面前輕輕攤開雙手,想說她已經很慘了,也得到教訓了。 借著淒淡的月光,穆景行看到佩玖的手心中密布著傷痕,幾處皮肉外翻著,小汩的鮮血仍在向外流淌,將那雙纖細煞白的小手,浸染得慘不忍睹! 穆景行的兩手情不自禁的抬起,捧著妹妹的一雙小手。上面雖染著許多血,可空白的皮肉上卻是沒有半絲血色,慘白慘白的。 “玖兒……這是……”穆景行一時語塞,不知該從哪裡問起。 問她誰打的麽?顯然能打她的只會是她娘。問她疼不疼麽?簡直是廢話! 不由分說的,穆景行一把將妹妹打橫抱起!抬腳一踢那門,錯身衝了出去,往一牆之隔的玉澤苑大步走去! “大哥?”佩玖莫名其妙的就躺進了穆景行的懷裡,根本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人就來到了玉澤苑。 穆景行將妹妹放在榻椅上,下面鋪了軟墊兒,她坐的舒服。他沒理她什麽,而是急急放了她轉身去櫃子裡翻藥箱。 翻找著,人漸漸冷靜,突然又懊惱起來!自若如他,竟也犯了糊塗。 先前也不知怎的,他突然頭腦一熱就把佩玖抱了起來。其實現在才想明白,她受傷的是手,又不是腳,本無需這樣。 不過如今抱也抱了,便莫再提這些了。 找到佩玖適用的藥具,穆景行將它們拿到榻案上,開始為妹妹處理手上的傷口。 佩玖見大哥神色肅穆,便不敢多問什麽,隻暗暗咬牙,隱忍著不叫出聲。她眼睜睜看著大哥取過一瓶又一瓶的藥水,往她滿是傷的手心裡倒。 清理傷口往往是最疼的一關,忍了一會兒後,佩玖已是滿額冷汗。見她哆嗦的厲害,穆景行停下手裡動作,抬起頭看她。 “玖兒,若是疼,便無需忍。” 大哥開口,隱忍了許久的佩玖便一發不可收拾,委屈的抽泣起來…… 見她疼成這樣,穆景行有些下不去手了。 這些藥原是為濟文濟文備著的,兄弟倆習武,三天兩頭的身上帶傷。這些藥,穆景行幫他們上過兩回,沒見他們喊疼。 不過佩玖畢竟是女兒家,難免嬌氣些。只是良藥苦口,再疼也不能不管那些傷。穆景行向前傾了傾身子,將佩玖拉進懷中,拍了拍她的背,大有為她鼓氣之意。 安撫一會兒後,穆景行便放開佩玖,拿過一旁的乾淨棉帕卷了卷,遞到妹妹嘴邊:“玖兒,咬著它。” 佩玖一雙淚眸慘兮兮的望著穆景行,持續抽噎。 一雙杏眼似被春雨新洗過,煙水迷濛,穆景行看著便覺心口一疼!跟著蹙了蹙眉,篤定的朝她點點頭,示意讓她信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