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一封, 是佩玖讓香筠找回來的扔進紙簍的那封。也就是薑翰采寫給她的那封絕別信。
  另一封, 是櫻雪那日送來的, 被香筠錯還給薑家小廝的那封。原信雖不在了, 佩玖又讓櫻雪照原樣重寫了一遍。
  兩相對照, 事情便極其明了。
  是薑翰采見她這邊求娶無門, 於是又將目光投向了季芙菱。拿下季芙菱後, 薑翰采便給她寫了這封絕別信。
  而薑翰采與季芙菱的姻緣,顯然是從她將薑翰采詩會上的那張花箋,塞進季芙菱的妝奩開始的。果然他們都赴了約, 結了緣。
  佩玖歎了一聲,心下可惜,可惜的是這封絕別信她那時看都沒看一眼。若她知道這是一封絕別信, 天憐見, 她定會真心祝福他們二人的!祝他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也永不禍及旁人。
  可惜啊, 可惜, 她非但沒看, 還讓香筠還了薑翰采一封錯的信!
  櫻雪那封信, 正如她所教導的, 前半部分極力斥責, 之後又訴盡相思,最終又真心盼好。
  可想而知,薑翰采收了這樣一封信, 會如何想?又會如何做?他定是誤會她對他情誼深種, 才匆匆與季芙菱斷了,釀成了這場悲劇!
  佩玖久坐案前,不聲不語,面無表情。直到外面的日頭升至正中了,金光刺目,她才似醒了過來。
  潤完了喉嚨,接著又建議道:“玖兒啊,要不然你還是依我那日所說,到廟裡找位得道的,去給破破這霉運?”
  見櫻雪已然知曉,佩玖便也不再瞞,隻圓道:“櫻雪,我不是想瞞你,是怕你這不吃氣兒的脾氣,又為我找了季家去,憑生事端!如今大哥報了官府,便一切交由官府依律處置吧。”
  佩玖邊給姐姐倒茶,邊說道:“櫻雪,這幾日我身子不怎麽好,吃著大夫開的藥呢。怕過了病氣給你,你還是先少著些往這邊跑為好。”
  說罷,生怕櫻雪多想,佩玖拿帕子掩口咳了兩聲。
  佩玖怔然,隻安靜的等著。
  “玖兒,要我說,你這分明就是被這幾日的事給嚇的!”邊說著,櫻雪端起茶盞來飲下一大口。
  佩玖臉上微微一怔,心想那歹徒死了她倒是知道,可哪裡又添了三條人命?
  “櫻雪,你方才說什麽,什麽四條人命?”佩玖一度以為是櫻雪迷糊說錯了,亦或是自己聽錯了。
  就見穆櫻雪好似生起氣來,斜睨著佩玖道:“玖兒,你別以為你們都瞞著我,我就不知道那日想潑你的人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歹人!他是受了明威將軍府,季剛的女兒季芙菱的指使!”
  就見穆櫻雪挑了挑眉:“傻丫頭,你這一天天不出門的,怕是還什麽都不知道呢吧?”
  “呵呵,”穆櫻雪無奈的笑笑,“找去季家?我去找誰啊!找什麽事也不知的季剛,還是找季芙菱的牌位?”
  穆櫻雪繼續說道:“季芙菱今早就墜井死了!聽說是一早有個書生去府衙報案,親眼見她投的井。之後府衙派人去打撈,真的就在那口井裡將屍體撈上來了。”
  “只是遇了個歹人?”穆櫻雪蛾眉微蹙,急道:“整整四條人命呐!多晦氣!”
  佩玖移步將門打開,讓姐姐進來。這些日子她雖不見大哥,也不願出去走動,但若是娘親和姐姐來了,她也都是正常招待的。
  佩玖的心下雖也怕季芙菱會再搞第二次這種事,但還是決定先不將查出的這些告訴櫻雪,免得她整日裡瞎擔憂,偏偏又使不上什麽力。
  將兩封花箋折好,佩玖起身走到窗前。透過油紙窗,看著窗外半清不明的花花世界。這時正巧看到一抹紅影掠過窗前,佩玖知道,是穆櫻雪來了。
  “哪有那麽玄乎,不過就是遇了個歹人。年節之前歹人總是要比平日裡多的,日後再出門時多防著些便是。”佩玖一臉無所謂的笑笑,給姐姐又添滿了茶。
  櫻雪進屋便自顧自的坐到桌前的椅子裡,直嚷嚷著:“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什……什麽意思?”佩玖的臉色‘唰’一下變白,從櫻雪的話裡已然聽出些不好的意思。
  很快,便響起了幾聲略顯急促的叩門聲。
  那女人上輩子的確沒少折磨她。潑水栽贓,雇了潑皮無賴製造與她通女乾的假象,又讓市井混混滿京城裡散布她不守婦道,當場被捉女乾的謠言。
  “季芙菱死了?!”佩玖一下從椅子裡彈起。
  季芙菱常與黑市上的下三爛打交道,手段自然也是醃臢齷齪,為人不恥。
  如今聽到這女人死的消息,佩玖既高興不起來,也同情不起來,只是單純的震驚。
  “她,為何要投井?是見大哥報了官,怕東窗事發嗎?”說完,佩玖便覺得這說不通。怕坐牢,卻不怕死?這是何道理。
  櫻雪輕啜一口茶水,輕飄飄的道了句:“許是因著那個姓薑的情郎前日死了,一時想不開吧。”
    佩玖茫然片刻,顫顫巍巍的問道:“你說的是……薑翰采?”
  櫻雪勾著絲笑意點點頭,“不然還有誰?他們兩個啊,一個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是心如蛇蠍般惡毒,還真真兒是天生的一對兒呢!這下好了,兩個都死了,玖兒你日後眼簾子耳根子都清靜了!”
  倏忽間,佩玖突覺眼前一陣光影交疊,搖搖欲墜……
  櫻雪卻未發覺這些異常,隻端著熱茶,抿下一口,又想起一出:“只是可憐了薑家那個主母,聽說是個老實的。新婚時喪夫,白發時又喪子。昨日拿頭去撞了那登文鼓,頭破血流的,聽說今早天未亮,也跟著兒子去了。”
  佩玖兩手撐在桌子上,強忍著暈眩,自己緩緩坐回椅子裡。而後有氣無力的道:“櫻雪,我突然有些累,想去床上躺會兒。”
  “成,那玖兒你好好休息會兒吧,我知道你這幾日都沒怎麽睡好!如今既然問題都已迎刃而解,你也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往後再也沒人會害你了。”說罷,穆櫻雪起身出門。
  見她過了汀蘭閣的月拱門後,佩玖將房門落了鎖,站回到窗前。將那花窗支上根木棍兒,讓外面的空氣透些進來。
  她不只暈,還覺呼吸困難!
  亂牽紅線的是她,造成誤會的也是她,似乎這整場悲劇都是因她而起。
  薑翰采和季芙菱雖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可薑家婆婆卻是個十足的好人。上輩子佩玖能在薑家撐過兩年之久,便是因著這位婆婆。
  婆婆氣自己兒子不懂善待賢妻,一邊訓誡兒子,一邊加倍的待佩玖好。家中的下人沒兩個,乾不了的活兒也從不讓佩玖碰,婆婆自己搶著做完。
  就連那時佩玖被栽贓了,除了父母外,也只有婆婆信她。然而那時的婆婆已然臥病在床月余,管不得什麽事了。
  她隻流著淚握著佩玖的手,懺悔:“孩子,是娘錯了!娘不該一次次的留你在薑家,讓你受下更大的委屈……孩子,你這輩子毀在了我們薑家,薑家欠你命啊……若有來世,娘寧可拿命去換你一世順遂……”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間佩玖臉上也掛滿淚痕。原本憑著前世的教訓,她可輕松躲過那些災禍。然而因著她不甘,因著她或有意、或無意的作弄,才生成了這等悲劇!
  想及此,佩玖不自主的抬起一雙手來,舉在眼前,久久凝視著。
  這雙手,沒有再纏著棉布條了,被刺藤打出的那些傷,也都漸漸愈合了。可不知為何,佩玖此時竟看到這雙手上,依舊沾滿了鮮血……
  戴了個冪籬,佩玖出了門。
  她雇了輛馬車,行了許久後,在一條熱鬧的長街停下。她找了一間酒館,尋了個不起眼兒的角落,要了一壺女兒紅。
  平日裡穆濟文和穆濟武常說,酒是個好東西,酒入愁腸百恨消。佩玖從不信這些渾話,可今日,她卻也沒旁的消解法子,隻得試上一試。
  不一會兒,小二便拎著酒壺走過來,原本一路笑著,走到跟前兒一看佩玖的臉,那笑容便僵在了一邊。
  雖是隔著冪籬朦朦朧朧的,但也不難辨認出這裡坐著的,是個十多歲的小丫頭。雖覺得似有不妥,可酒館畢竟是賣酒的地方,哪兒能將客人往外頭推?
  故此小二放下酒壺時,也隻勸了句:“這女兒紅入口綿,後勁兒猛,姑娘悠著些喝。”
  佩玖沒心思理會這些勸誡,隨意點了點頭,便將小二打發走了。她執起那酒壺往杯盞中斟滿,然後放下酒壺,捏起杯盞從冪籬的下方遞至唇邊。
  輕啜了一小口,“啊——”佩玖輕咧著嘴發出一聲低低的動靜,眉頭深深蹙起。
  太辣了!
  尋常佩玖極少飲酒,便是遇到年節亦或盛宴,也隻飲點兒果酒之類偏甜的。這般烈的白酒,尚是頭一回。
  頓了頓,她一仰頭,學著宴席上的那些男子般,豪爽的將一整杯酒灌入口中!
  “啊——啊——”佩玖一邊不受控的發出些動靜,一邊將手伸進冪籬中猛扇!想到辣,沒想到這麽辣!
  也不知那些男人們到底是為何喜歡這玩意兒?
  待那唇舌間的刺激稍緩和後,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憫慟之情複又襲上心頭,佩玖低頭再斟滿一杯,又痛快飲下!
  因著有所設防,這回似是輕車熟路了不少。如此幾杯下去,佩玖竟也慢慢適應了這感覺。很快,一小壺酒就見底兒了。
  “小二,再來一壺女兒紅!”佩玖飲得快,酒意不及上腦,喚小二時尚算清醒。
  酒館兒本也沒多大點兒,佩玖的這一聲喚,小二自然是聽到了。只是想到一小姑娘家的獨自在外飲酒,小二便有意抻著,先聽別桌的使喚,想著慢吞吞的多耗一會兒,她興許也就走了。
  佩玖坐了一會兒,酒意漸漸上腦,看著小二忙來忙去的就是不肯給她拿酒,便有些坐不住!邊手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站起,邊道:“你的酒在哪兒?我自己去拿……”
  小二見狀,趕忙過來安撫,邊扶她安穩坐下,邊說著:“姑娘別急,別急。小店客人多,就小的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您先坐會兒,您的酒啊一會兒就來了!”
  “一個人?”佩玖迷迷糊糊的伸手比劃了下,眼前明明站著兩個小二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醉了?佩玖老實的坐回椅子裡,點頭道:“好,那你們快點兒。”
  看著小二成雙成對兒的離開,又去別桌忙和,佩玖用力揉了揉眼。再看,那人影又合二為一。果然是只有一個小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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