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惡魔生於黑暗,天生厭惡精靈,尤其是光精靈。 冰霜巨龍出現在天空,疫魔發出尖嘯,炎魔逃過巫靈的攻擊,轉身奔向地裂。 巫靈同樣忌憚精靈,在冰霜巨龍降低高度時,十道黑風飛回到雲婓身前,接連投入契約印記之中。 天空中魔紋轉動,閃電頻繁落下,電火花閃爍,不斷碰撞爆裂。 為躲避精靈王,疫魔和炎魔不顧一切向前衝,任憑電光落在身上,燃出大片白煙,空氣中彌漫焦糊的味道。 炎魔釋放烈焰,火線向前延伸,吞噬廣場中央。 炎魔踏火而行,疫魔緊隨其後,直撲向召喚法陣所在的位置,意圖逃回地下。 冰霜巨龍展開雙翼,吼聲震耳欲聾。徹骨的龍息從天而降,地面房屋盡被凍結。廣場被冰霜覆蓋,儼然一片冰雪世界。 火焰熄滅,熱浪退去,冷氣如水流交橫綢繆。 炎魔口鼻凝出白霧,維持奔逃的姿勢,凍成一具具冰雕。疫魔踩過炎魔的肩膀,試圖借力逃竄,不料腳下被凍住,竭盡全力也無法掙脫,冰層順著膝蓋攀爬,迅速包裹全身。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另一名水精靈說道。 阿亞姆會被黑暗力量影響,海獸不在這個范疇。憑借豐富的戰鬥經驗以及對精靈的了解,他指揮樹人和精靈配合,很快將海獸困住,全部留在岸上。 海獸在地面張牙舞爪,不論是否外強中乾,看上去氣勢十足。 精靈的目標是海獸,難保巨龍不會突然發飆,對它發起攻擊。 “是的。”木精靈射空箭壺,反手收起長弓,抽出背負的長劍,“就是這頭魔龍,它和雪松領主有契約。” 樹人們包圍戰場,組成密不透風的屏障,一頭海獸也休想逃走。 精靈們你一言我一語,在戰鬥間隙交流,根本不妨礙開弓射箭,也不耽擱長劍揮落,斬斷海獸的觸手,將它們大卸八塊。 塞提和騎士們早早退到一旁,盡可能減少存在感,避免自己成為累贅,顯得礙手礙腳。 “快起來!” 無暇思考精靈王為何出現,雲婓抓住時機釋放魔力,天空中的魔紋加速轉動,文字鏈交錯穿梭,刹那間紅光大盛,覆蓋整座廣場,湮滅無法動彈的惡魔。 法洛爾和甘納最熟悉,見他舉起法杖,立刻招呼同伴後撤。 甘納飛到戰場正上方,抽空向精靈點頭致意,隨即高舉法杖,恐怖的雷音出現,藍紫色的電光在戰場上空遊動,聚集成大團光球。 精靈王站在巨龍背上,俯視操控魔紋的年輕領主,浮現在周身的白光逐漸暗淡,直至完全消融。 電光爆裂的瞬間,精靈以手臂遮住雙眼,塞提和騎士們集體被掀飛,隨著爆炸的氣浪倒飛數米,接連摔落在地。有幾人很不走運,被同伴砸在身上,沒有在戰場上受傷,卻差點被同伴壓斷骨頭。 魔龍飛在遠處,在巨龍出現之後,它就迅速撤離戰場。 精靈在巨龍背上張弓,箭矢如雨,中途化成一道道流光,刺穿海獸的身軀,在海獸體內炸開,當場血光飛濺。 轟! 光球砸向地面,海獸尚未作出反應,就在光中四分五裂。 “是那個好戰的巫師。”有精靈認出甘納,向不了解黑袍巫師的同族介紹,“他經常和鮫人同行,還登上過水妖的紅船,專門獵殺海獸。” “看上去很像。”不遠處的水精靈發表意見。 巫師甘納出現在戰場時,半數海獸倒在地上,徹底失去戰鬥力。余下的海獸垂死掙扎,作困獸之鬥,意外爆發出驚人力量,差點衝開樹人的屏障。 更要命的是,它曾經藏身黑峽城,霸佔精靈的秘金。即使寶藏已經運進古堡,精靈未必能發現端倪,魔龍還是感到心虛,下意識避開戰場,調頭飛向城內,直覺留在雲婓身邊會比較安全。 “他擅長使用雷電,不要被波及。” 炎魔被炸成碎片,當場四分五裂。疫魔直接化成齏粉,在光中灰飛煙滅。 冰霜巨龍振翅飛高,避開閃電籠罩的范圍。 一名火精靈放低弓箭,目送魔龍的背影,看向對面的木精靈,口中道:“法洛爾,你上次說過,雪松領有一頭魔龍。” 電光籠罩下,碎裂聲持續不斷,很快連成一片。 龍息降下時,魔力化成護盾,纏繞住雲婓,隔絕森森冷意。 幸虧身下是沙地,騎士們摔得不重。除了幾個倒霉蛋,陸續從地上爬起身,晃晃腦袋,暈眩感減輕,注意力重新回到戰場。 精靈們行動統一,巨龍紛紛展開雙翼,用最快的速度飛上高空。 甘納沒有停手,抓住海獸殘留的觸手,將龐然大物高舉過頭,用力扔飛出去。 碰上暴力巫師,海獸遭遇滅頂之災,僥幸未死也失去戰鬥力。 伴隨著一聲巨響,堅硬的頭顱向內塌陷,骨頭顯然碎了。 海獸飛在半空,有一瞬間是呆滯狀態。完全不可置信,明明是巫師,怎麽會喜好動拳頭。 這不合理! 一對多,它明顯不佔優勢。 就在眾人以為甘納會一鼓作氣,將海獸全部炸碎時,黑袍巫師突然從天空飛落,直撲向還能動的海獸,拳頭凝聚電光,重重砸在目標頭頂。 十二頭海獸被樹人圍困,虯結的樹根從地下隆起,尖端穿透海獸的觸手,將它們牢牢釘在地上。 風自海上吹來,卷過城外的戰場,染上鮮血的味道。 “大概是雪松領主有獨特的教育辦法,看上去很有效,有機會必須請教一下。”負責龍舍的木精靈做出總結。 “它爪子裡是你送走的幼龍?”火精靈問道。 “那頭幼龍會這麽乖?”最先開口的火精靈感到困惑。 “抓住它們!” 沒有時間給它們找出答案,在阿亞姆的指揮下,樹人身上飛出藤蔓,光速交織成網,擋住飛出的海獸,迅速纏繞住獵物。 蔓枝表面布滿錐形尖刺,密密麻麻刺穿海獸的皮膚,汲取新鮮的血肉。 海獸被掛在半空,沒有著力點,根本無法掙脫藤蔓,一頭接一頭被掏空,成為乾癟的軀殼。 在登陸之前,它們絕對無法想象,自己會淪為藤蔓的養料。然而世事無常,離開熟悉的海洋,遇到強悍的對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自認倒霉。 十二頭海獸,半數死在精靈手裡,半數被甘納聯合樹人絞殺。 目睹全過程,塞提彎腰抓起一小截斷裂的觸手,終於有了實感。 原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出城,沒料到峰回路轉,絕處逢生,能毀滅白船城的海獸群遭遇精靈、巫師和樹人圍剿,全都一命嗚呼。 “執政官,那是跟隨雪松領主的巫師。”騎士隊長開口,聲音和目光同樣熱切,大概是出於激動,嗓子眼一陣發乾。 “我明白。”塞提清楚對方言下之意,眺望走向精靈的巫師,想到近期發生的一切,不由得感慨萬千。 在刺槐領主戰敗之前,沒人想過露西婭夫人能東山再起。 現實總是出人預料,有雪松領支持,荊棘領的權柄注定發生轉移,或許不用多久,他們就能迎來一位新領主。 戰鬥結束後,巨龍接連落地,撕開屬於它們的獵物,開始大快朵頤。龍舍的口糧不錯,海獸肉卻十分稀罕,不是隨時能吃到。何況還有海獸腦核,囫圇吞下去,足夠消化一段時日。 “甘納,許久不見。”木精靈跳下龍背,笑著問候甘納。 “法洛爾。”甘納向法洛爾頷首,目光飄向城內,很快又收回來,問道,“精靈王為何會來白船城?” 海對面是精靈之國,精靈們需要做生意,偶爾會遠渡重洋,出現在這裡不算奇怪。精靈王很少離開精靈谷,突然出現在白船城,難免令人疑惑。 “這裡有疫魔的氣息。”法洛爾言簡意賅,沒有任何隱瞞,也不必要隱瞞。 “疫魔?”甘納停頓片刻,面露恍然。 惡魔厭惡精靈,反過來也是一樣。 精靈尤其痛恨疫魔,一旦發現蹤跡,除非斬盡殺絕,絕對不會罷休。 “白船城的情況有些複雜。”認真考慮之後,甘納決定將實情告知法洛爾。 大巫師索洛托的行為令人發指,為達成目的,不惜以城池作為陪葬,視人命如草芥。 甘納痛恨王城,憎惡索洛托。只要有機會,他會將卑劣的陰謀公布於世,讓背叛者和忘恩負義的惡徒無所遁形。 “城中有召喚法陣,是索洛托所為。為取出海獸腦核,必須移開雕像。過程中法陣被觸發,召喚出惡魔。之前有疫魔出現在港口,應該和召喚法陣無關,是荊棘領主動的手腳。” 巫師對彼此最為了解。 甘納百分百肯定荊棘領主身邊有巫師,而且和索洛托關系匪淺。這名巫師很神秘,一直隱藏在荊棘領主城,不為外人所知。 這次疫魔出現在白船城,被甘納抓住線索,將他徹底暴露。 “故意引發混亂,釀成流血衝突,以血為祭品召喚惡魔,勢必同對方早有契約。這麽做代價不小,基本只能召喚一到兩名疫魔。”甘納道出事情源頭,指出和召喚法陣存在不同。 法洛爾凝神思索,決定將事情上報精靈王。 精靈們不關心西部王國權利更迭,卻在意魔界異動。 數千年前,魔族勾結妖精襲擊精靈谷,傷害生命樹,導致上代精靈王回歸大地,精靈谷關閉數百年。 自那以後,只要牽涉進這場戰爭,沒有一個魔界領主敢離開黑暗深淵。一旦被精靈發現,必定如當初毀滅巨人一樣,讓他們身首異處,神滅形銷。 兩人說話時,海面重歸平靜,海獸掀起的巨浪消失無蹤。 白船城上空,雷鳴閃電告一段落,交疊的魔紋從邊緣處溶解,消失在碧藍的晴空之中。 廣場中央,爬出地底的惡魔盡數湮滅。 疫魔消失得乾乾淨淨,存在的痕跡全部抹除。炎魔碎裂成塊,雲婓覺得礙眼,向天空中的幼龍招手,道:“燒掉它們。” “嗷!” 幼龍被魔龍抓在爪子裡,不妨礙張嘴噴出龍息。 赤色火鏈席卷廣場,熱浪滾滾,死去的炎魔被火焰覆蓋,陸續被燒成焦炭,風過時化為灰燼。 使魔沒有被雷擊,也沒有遭到火焚,只是倒霉地被凍住,在冰殼中艱難地轉動眼球,一聲不敢出,大氣都不敢喘。身為一隻惡魔,它真的是太難了。 幼龍如此聽話,精靈王頗為驚訝。 冰霜巨龍盤旋在半空,親熱地看著幼龍,根本沒理會魔龍。等幼龍停止噴火,它的注意力集中到雲婓身上,對年輕的領主很感興趣。 “阿芙羅娜,下去。” 冰霜巨龍收攏雙翼,自半空落地。 在高處尚不覺得,距離接近,雲婓才發現這頭銀白色的巨龍何等龐大。 在卡布羅城時,雲婓見過炎龍的骸骨,知曉成年巨龍體型龐大。冰霜巨龍比炎龍更加威風凜凜,在它的襯托下,魔龍都顯得嬌小。 “嗷!” 見到熟悉的巨龍,幼龍的叫聲極為歡快。 冰霜巨龍視線掃過,魔龍立即松開爪子,火紅的身影嗖地衝出去,卻不是飛向同族,而是中途轉向撲向雲婓。 預判出幼龍的方向,雲婓根本不用抬頭,抬起胳膊抓住它,將它提在一臂遠的距離,動作駕輕就熟。 “我說過不許撲腦袋。”雲婓倒提著幼龍,拍了一下它的屁股。權杖被他插在地上,借助烏木的力量封印通道,正好空出兩隻手,捏住不吃教訓的小家夥。 “嗷。” 幼龍撲騰著抱住雲婓的胳膊,討好地蹭了蹭他,乖巧的樣子和在精靈谷時截然不同。 冰霜巨龍受到震撼,瞅一眼雲婓,又轉頭看向精靈王,什麽都沒說,意思卻表達得清楚明白:明明是個光精靈,還長得這麽漂亮,為什麽不討幼龍喜歡? “阿芙羅娜,你應該明白,它的情況不同。”精靈王為自己辯解。 “陛下,這不是個例,龍舍內的幼龍貌似都不太喜歡你。”冰霜巨龍實事求是,誠實到讓精靈王無奈。 看到這一幕,雲婓將幼龍移近,四目相對,好奇道:“你不喜歡他?” “嗷!” “為什麽?” “嗷!嗷!嗷!” 幼龍拉長聲音,連續揮舞爪子,反應異常激烈。 “它還不能說話?”冰霜巨龍走近雲婓,龐大的身軀罩下暗影。 雲婓仰起頭,對上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意外地並不寒冷,反而透出些許溫和。 “我以為幼龍都是這樣。”雲婓雙手抓住幼龍,認真看了看,又舉到冰霜巨龍面前,“它有地方不對?” “或許。”冰霜巨龍湊近細看,示意雲婓將幼龍交給它。 精靈王離開巨龍的背,輕盈落向地面,發尾輕揚,似光覆在身上。 “幸會,雪松領主。” “很高興見到您,陛下。” 雲婓看向走近的精靈王,和幻象相比,他沒有任何不同,只是變得更加真實。 不過…… 雲婓皺眉打量對方,疑問揮之不去。 在幻象中時,他就感到奇怪,如今真實相對,這種感覺更加清晰。 精靈王是光精靈,生於光明沒錯吧? 為什麽冷得像塊冰? 不看對方的樣子,他會以為面前是一座冰山,萬年不化那一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