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深夜時分,卡德薩城降下一場小雪。
  雪花飄落沒多久就轉為雨水,夜風不再寒冷刺骨,預示凜冬將要過去,春季即將到來。
  魔紋高懸天空,巫靈的能量不斷輸入其中,糖塊源源不斷落向地面,經歷數個小時,早已經堆積如山。
  漸漸地,糖塊落下的速度減慢,纏繞巫靈的死氣幾近於無。
  巫靈變得十分虛弱,雲婓扯動文字鏈,鏈條末端的巫靈在半空中搖曳,隨時能被風吹走,輕飄飄沒有任何重量,和連續被捶爆的死靈沒有多大區別。
  “應該可以了?”雲婓無法百分百確定,轉頭看向甘納,詢問他的意見。
  黑袍巫師飛向巫靈,繞著他們轉過一圈,法杖連續輕點,確定他們不再具有威脅,才對雲婓點了點頭。
  雲婓長舒一口氣,漫長的轉換儀式終於結束。
  連續不斷抽取能量,還要提防巫靈暴起,雲婓感到身心俱疲,魔力再強也有些支撐不住。
  在附近遊蕩明顯不是個好主意。
  卡德薩人遭遇變故,驚慌逃出城外,隨身穿著外套鬥篷,不擔心夜風冷雨,卻缺少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巫靈感到不對勁,仿佛被猛獸盯上,頓時如臨大敵。奈何被困住,就算真的命懸一線,他們也無路可逃。
  “果然要放寬眼界,局面打開,才能看清世間真實。”
  “多謝。”雲婓拿起一塊糖,愈發覺得像巧克力。送到嘴裡,絲滑濃鬱的口感讓他驚喜。看向掛在樹上的巫靈,不由得綻放笑容,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挑選出的城民排好隊伍,由奧列維親自帶領。走近堆積如山的糖塊,香甜的味道迎面撲來,所有人都在咽著口水。
  魔龍收起雙翼平穩落地,奧列維和卡德薩人看著跳下龍背的雲婓,感覺十分複雜。
  沒有趁手的工具,眾人就地取材,找來細藤和荊棘,穿過鬥篷做成袋子。鬥篷用完,部分人脫下外套,反正夜風不冷,不用擔心受涼。
  “辛苦了。”雲婓同女仆頷首,站定在刺槐領主面前。
  困住巫靈的文字鏈全部收回,三條交錯的巫師繩索取而代之。
  他很想開口求饒,卻被深植靈魂的契約束縛。
  見他這副模樣,雲婓嗤笑一聲,彎下腰,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對上自己的目光。
  可不向雲婓低頭,他隨時要承受劇烈的痛苦。想起恩裡克慘死的場景,曾經不可一世的巫師抖如篩糠,臉色慘白如紙。
  夏萊姆被它叼著,頓時苦不堪言。身上的長袍被燒出窟窿,臉、脖子和手臂都被燒傷,疼痛劇烈,灼熱感覆蓋全身,侵入四肢百骸,內髒仿佛在燃燒。
  “不許亂,每家出一個人,成年男女均可。少年也行,老人和孩子不要上前。”奧列維的管家是一個中年男子,容貌平平無奇,頭腦相當好,是執政官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我需要種子,最好是刺麥的種子。”雲婓提出條件。
  “總覺得有點虧。”黑風消失之後,雲婓摩挲著死靈契約,在魔龍背上自言自語。
  “領主大人。”女仆向雲婓行禮。
  天空中的魔紋陸續熄滅,隱沒在黑暗之中。
  “領主大人,能否商量一件事。”奧列維走向雲婓,詢問轉化的糖能否食用,“如果可以,能否分給我們一些。等熬過今夜,明天開始清理城池,我會打開庫房用金幣交換。”
  桑德裡斯一動不動,連頭也沒抬,固執地保持沉默。
  他是真心實意這麽想,魔龍卻不理解。多少人想契約死靈卻做不到,他竟然在嫌棄!
  不知是從誰開始,五髒廟轟鳴聲此起彼伏,匯聚到一起,組成一曲別致的交響樂。
  雲婓看在眼裡,當場將契約死靈召回。
  尤其是奧列維,他以為自己足夠富有,卻在糖山面前遭到會心一擊。這且不算,令人望而生畏的死靈,年輕的領主不僅輕松契約竟還有些嫌棄。
  “不能另外找地方嗎?”老盧克向甘納抗議。
  太過於震驚,魔龍忘記嘴裡咬著東西,黑色的龍息溢出嘴角。
  死靈繞著樹人飛過,穿梭在一棵棵巨木之間,看著巫靈萎靡的樣子,情不自禁發出笑聲。聲音尖銳悅耳,驚嚇到城外的卡德薩人。明知道不是敵人,出於對死靈的畏懼,還是讓他們噤若寒蟬。
  樹人不喜歡死靈的氣息,也同樣不喜歡巫靈,對看守巫靈十分抗拒。
  他不可能背叛大巫師索洛托,代價不是他能夠承受。
  “好吧。”老盧克只能同意。
  “恩裡克已經死了,他的身體和靈魂碎裂在魔紋中,存在世間的一切都被抹除。他的詛咒不再有效。”雲婓的語速不緊不慢,聲調沒有太大起伏,卻似重錘敲擊在桑德裡斯頭頂,“我身邊有巫師,他比恩裡克的手段更加高明。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親自試一試。”
  黑風投入契約之中,死靈數量少去大半。新生死靈無處可去,茫然留在原地,看上去不知所措。
  吃完三塊巧克力,雲婓用力抻了個懶腰,邁步走向被女仆看管的刺槐領主。不同於初見時的威風凜凜,桑德裡斯蜷縮在黑暗中,樣子十分狼狽。
  經過一番考慮,他們主動要求和雲婓契約,甚至沒有提出更多條件,收留他們,讓他們有機會返回死靈族群既可。
  咕嚕!
  “沒問題!”奧列維驚喜萬分,生怕雲婓改變主意,迫不及待點頭答應。得到允許後,馬上組織人手挖掘糖山。
  甘納從雲婓處獲得靈感,認為一條繩索不夠結實,三條編織在一起,將巫靈捆成粽子,兩人背靠背綁起來,懸掛在樹人身上。
  四目相對,雲婓嘴角翹起弧度,桑德裡斯當場打了個冷顫。
  “城池沒了。”黑袍巫師朝坍塌的城池指了指,又示意甘納看向四周,的確沒有更合適的關押地點。
  在之前的戰鬥中,冰魔始終沒有表現的機會。不想被雲婓嫌棄,它率先奔向糖山,挖出大塊的糖果,用冰凝出托盤,送到雲婓面前。
  事情已經挑明,如果桑德裡斯不識趣,繼續裝傻充愣,他不介意讓威脅成真。
  “恩裡克控制了我,我也是受害者。”刺槐領主終於開口。
  “他是刺槐家族的契約巫師。”雲婓指出關鍵,不容許對方模糊躲閃,“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一份不公平的契約。”
  刺槐家族乘人之危,以卑劣手段禁錮一名巫師。恩裡克本就是個草菅人命的瘋子,陷入這樣不公平的契約,只會更加瘋狂。
  “他或許會詛咒你,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控制?未免滑天下之大稽!”雲婓說道。
  謊言和偽裝被戳破,桑德裡斯破罐子破摔,不再進行掩飾。他看著雲婓,目光陰鷙,惡聲道:“所以,你打算做什麽?殺了我還是索要金幣?”
  “刺槐領大軍犯邊,入侵貢莫爾河谷,此前又屢次挑釁,給雪松領造成巨大損失。”雲婓表情嚴肅,一字一句道,“作為始作俑者,刺槐領主,你本就該進行賠償。”
  “我給雪松領造成巨大損失?”桑德裡斯冷笑道。“閣下,是你站在刺槐領的土地上!”
  “這裡屬於雪松領,是雪松家族的領地。”看出刺槐領主的憤怒,雲婓神情不變,陳述一個事實,人盡皆知,卻被王室和貴族刻意忽略,“刺槐領有接近一半的土地屬於雪松領,包括卡德薩城、平原鎮、卡布羅城和兩座礦山!”
  在戰鬥發生前一日,布魯派遣的藤蔓抵達卡德薩城。
  雲婓知曉國王的條件,差點被氣笑。
    眾所周知,在百年之前,雪松家族擁有王國內最大的領地,遠遠超過其他貴族。家族鼎盛時期,領主的威望甚至超過王室。
  百年前一場大戰,雪松領在陰謀中走向沒落,逐步被貪婪者蠶食瓜分。參與瓜分雪松領的貴族中,刺槐家族首當其衝。
  “你擁有的財富和土地,其中大部分屬於雪松領!”雲婓的話鏗鏘有力,字字擲地有聲。
  國王分割半個刺槐領,試圖以此平息戰端。看上去十分公正,實則毫無誠意,不過是在玩文字遊戲。
  土地本就屬於雪松家族,被刺槐領強佔,歸還理所應當。卻被用來保住刺槐領,換取刺槐領主性命,何其可笑。
  戰爭是刺槐領挑起,在王城的定性,反倒成了雲婓咄咄逼人。這樣顛倒黑白,手段實在高超,令人歎為觀止,不佩服都很難。
  “你要什麽?”見到雲婓的態度,刺槐領主不抱僥幸。他確定答案非他樂見,但不得不聽。
  “我要整個刺槐領。”雲婓說道。
  “不可能!”桑德裡斯沉聲道,“國王不會答應,貴族們也不會坐視!”
  “那又如何?”
  “你將觸怒王城!”
  “王城的風朝向刺槐領,你的軍隊全軍覆沒,你也落到我手裡,任憑宰割。”雲婓冷笑道。
  恩裡克臨死前曾經叫嚷,大巫師索洛托覬覦他的靈魂。國王的態度也很明確,壓根不會站在雪松領一邊。
  注定是敵人,早一天晚一天撕破臉沒什麽區別。
  寬宏大量的正派形象不適合他,在對手和敵人眼中,他注定會是一個手段毒辣、睚眥必報的反派領主。
  雲婓態度強硬,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刺槐領主失去談判的籌碼,唯有放棄掙扎。
  “我可以交出刺槐領。”
  “很好,簽了吧。”雲婓拿出羊皮卷,在刺槐領主面前展開。上面記錄他提出的要求,一字不差。
  刺槐領主握住筆,手微微顫唞。他心中清楚,一旦在羊皮卷上簽名,契約立即生效,他將會失去一切。
  在戰爭開始前,他篤定自己會大獲全勝。
  結果卻截然相反。
  作為一個戰敗者,他必須交出領地財產,還要趴在地上簽訂契約,連一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多麽可悲又可笑!
  刺槐領主無比後悔,為自己做過的一切。奈何時光不能倒轉,他只能接受現實,在羊皮卷上簽署自己的名字。
  “徽章。”雲婓提醒道。
  刺槐領主沒有出聲,轉動戒指,將刻印徽章的一面向外,用力壓在契約之上。
  徽章印下同時,契約上的文字短暫發光。
  條款虛影浮出紙面,分成兩束流光,一道落入雲婓掌心,另一道融入刺槐領主手中,被他牢牢攥緊,直至光芒徹底消散。
  契約完成,刺槐領易主。
  雲婓收獲第一份戰利品,單手拾起羊皮卷,卷成筒狀收進袋子裡。
  露西婭在這時走過來,對雲婓說道:“閣下,依照之前的約定,我希望親自押送桑德裡斯前往主城,讓他在那裡接受審判。”
  “好的。”雲婓頷首道,“我交給你一百名樹人,讓納德羅同你一起。”
  蟲群兩番肆虐,刺槐領主城遭受巨大損失。
  根據藤蔓送回的情報,貴族全部死亡,領民大批遷走,東城近乎清空,西城也變得荒涼。騎士十不存一,樹人僅剩下個位數,根本組織不起有效防禦。
  不會發生激烈的戰鬥,雲婓沒必要親自前往。他決定返回領地和法洛爾見面,收下精靈水鏡,就幼龍的事和精靈王好好談一談。
  處置刺槐領主的事情交給露西婭,正好讓她出一口惡氣,也是完成之前對她的承諾。
  “感謝您,領主大人。”
  露西婭心滿意足,納德羅卻臉色大變。
  聽雲婓安排自己前去主城,納德羅立刻單膝跪地,單手握拳捶打胸口,當場發下重誓。
  “領主大人,我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隻想效忠您,做您忠誠的守衛者。如果有半句假話,我願意再被巫師詛咒!”
  雲婓示意他站起身,安慰道:“我不是要試探你,也沒有任何不信任。安排你同行是希望你幫忙安定主城,讓刺槐領主接受審判。”
  “我明白了,領主大人,我一定不負使命!”
  納德羅心中大定,立刻召來騎士,為接下來的行動作出安排。
  眼看雲婓做出決定,刺槐領主越想越不對,他交出領地和財富,竟然還要接受審判,還是由露西婭親自執行?!
  “我已經交出刺槐領,你不能掩蓋真相違背契約!”
  “誰說我要違背契約?”雲婓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他,一邊說一邊展開羊皮卷,“契約上寫明你歸還雪松領的土地礦山,以刺槐家族的領地作為戰爭賠償。”“你欺騙我!”刺槐領主破口大罵。他終於意識到,自始至終雲婓就沒想過饒他一命。
  “造謠可不好。”雲婓收起羊皮卷,冷笑道。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存在任何欺騙。刺槐領主是否產生誤會,同他沒有任何關系。再者說,對方不止一次采用類似手段,試圖挖空雪松家族最後的財產。
  “當初,你們用一堆破銅爛鐵欺騙我,是否感到過愧疚,還是洋洋得意?”雲婓質問道。
  刺槐領主雙眼通紅,面對質問找不出任何辯解之詞。
  “回答不出嗎?不妨我來替你說。”雲婓盯著他,眼底凝結冰霜,“欺騙一個被視為廢柴的年輕人,剝奪他最後的財產和尊嚴,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更不會心慈手軟。你很得意,你拿著騙來的一切嘲諷這個年輕人,和狼狽為奸的人舉杯,計劃設下一個新的圈套。你樂見年輕人落入絕境,有意逼他走上絕路。”
  雲婓抓住刺槐領主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桑德裡斯瞳孔緊縮,臉上毫無血色。
  “相同的痛苦,你該仔細品嘗。記住,這一切是你罪有應得!”
  話落,雲婓丟開刺槐領主,轉身邁步走開,不再看他一眼。
  露西婭用腳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男人,見他沒有任何反應,索性一腳踩上他的手指,緩慢碾壓,直至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桑德裡斯,審判結束後,我會送你上絞刑架。”
  刺槐領主抬起頭,嘲諷道:“露西婭,難道我還要感謝你?”
  露西婭蹲下`身,抓住刺槐領主的頭髮,一字一句道:“你最好心存感激。否則我會讓你在痛苦中煎熬,如同置身煉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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