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異變陡然發生。 納德羅剛剛觸碰羊皮卷,詛咒的力量瞬間激發。黑光漫射而出,送信的騎士被光芒籠罩,蛛網狀的裂紋爬滿全身。 血從裂紋流出,接觸到黑光,躥起數米高的火焰。 蠟封融化,系繩松脫,羊皮卷緩慢浮起,在火中展開。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卻不是執政官書寫的內容,而是來自巫師的詛咒。 “救命,救救我!” 全身被烈焰包裹,騎士發出慘叫。 他痛苦地向前邁步,朝納德羅伸出手,火光突然膨脹,騎士被火舌纏繞,靈魂和身體分離,被詛咒的力量吞噬。 羊皮卷上的字跡陸續浮起,化成一條黑色的鎖鏈。 納德羅迅速後退,同時挺起圓盾。鎖鏈的速度更快,鋒利的尖端從他前胸刺入,背後透出,貫穿了他的胸膛。 鎖鏈末端帶有鐵球,陸續劃過納德羅頭頂,落到另一名騎士手中。 鎖鏈交錯卡住納德羅的脖子,騎士們一同發力,試圖捕獲陷入瘋狂的棕熊。納德羅不會束手就擒,竟然抓住脖子上的鎖鏈,將騎士倒拖回去。 “發生了什麽事?” 鎖鏈一圈圈纏繞,詛咒的字跡烙印在他身上,黑色的紋路迅速蔓延。 雲婓留意到落在地上的羊皮卷。 馬車車窗打開,露西婭出現在窗口。大概是長途跋涉的關系,比起上次見面,她的臉色愈顯蒼白,眼下掛著青黑,精神十分疲憊。 火焰蘊含黑暗能量,死靈契約蠢蠢欲動。黑火遇風即燃,火舌舔舐四周,石頭都能燒化。樹人無法靠近,只能嘗試將納德羅凍住,或許能救他一命。 火焰仿佛有生命,順著鎖鏈爬躥,襲向卡德薩城的騎士。 納德羅全身劇痛,內髒如同火燒,當場發出一聲大吼,身體出現獸化特征。 “閣下,是詛咒。” 騎士束手束腳,根本不是納德羅的對手。一味防守的情況下,多人身上出現傷痕,顯得狼狽不堪。 “冰魔,凍住他!”雲婓大聲道。 黑荊棘女仆分出兩人護衛馬車,其余三人橫舉彎刀,鋒利的刀刃向外,遇到半獸化的納德羅撲來,冷光交錯劃過,劃傷他的手臂和雙腿,不致命,但能遲滯他的行動,阻止他靠近馬車。 城民陸續推開門窗,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詛咒? 鎖鏈不斷收緊,納德羅和騎士僵持,身上的詛咒發生變化,黑色的火焰突然冒出,瞬間將他包圍。 騎士們被迫松開鎖鏈,迅速向周圍散開,避免被黑火灼傷。 “領主大人,小心!” 納德羅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憤怒和痛苦交織,詛咒的力量達到頂峰,他的身體被黑氣纏繞,理智消失殆盡,隻留下殺戮和瘋狂。 雲婓和奧列維抵達城門,納德羅正瘋狂攻擊馬車和車隊的騎士。 見到發狂的半獸人,奧利維立即退後,不忘提醒雲婓。跟在他身後的騎士小跑上前,橫起臂上的圓盾,單手舉起短矛,圓錐形的矛尖架在盾牌頂部,逼近發狂的棕熊。 “拉!” 雲婓看向納德羅,對方已經失去理智,雙眼血紅,揮舞著鋒利的爪子,怒吼著撲向卡德薩城的騎士。 巨響聲接連不斷,交織著棕熊的怒吼傳入城內,驚醒沉睡的卡德薩人。 “後退!” 女仆們駕駛馬車退後,全力護衛露西婭,沒有參與戰鬥。 冰魔沒有靠近納德羅,相隔一段距離釋放冰霜。大量的寒氣席卷而至,纏繞住納德羅,也包裹住黑火。白色霧氣彌漫,龍卷風平地而起,納德羅身處風暴中心,被冰霜完全覆蓋。 雲婓凝視黑火,心不斷下沉。不同於釋放的蟲群,這種手段更加黑暗也更加可怕,甚至防不勝防。 騎士倒在他腳下,身體在烈焰中化成飛灰。遇風吹過,灰燼盡數飄散,隻留下大片燒焦的痕跡,深深烙印在地上,浮起絲絲縷縷的黑煙。 城門處漆黑一片,突然有火焰燃起,不是常見的橘紅,而是厄運般的黑火。 納德羅的騎士多數帶傷,有兩人被同伴攙扶,因受傷太重陷入昏迷。 “吼!” 騎士們抓住時機,同時拋出三條鎖鏈。 野獸的吼聲從他喉間傳出,爬滿黑紋的面孔猙獰扭曲。 納德羅陷入狂暴,徹底變成一頭棕熊。全身毛發豎起,雙眼變成血紅。 魔龍俯衝落地,又掀起一陣狂風。 遇火焰焚燒,這張羊皮卷竟然完好無損。上面一片空白,消失的字跡烙印在納德羅身上。 這些騎士不會手下留情,互相配合發起攻擊,對準棕熊的要害投擲短矛。短矛上焊接鎖鏈,纏繞在騎士手臂上,一擊不中馬上拖回,發起第二次攻擊。 正如露西婭提醒,這是巫師的詛咒。 騎士們包圍納德羅,不斷縮小包圍圈。後者遭遇圍困,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血染紅腳下的大地。 寒風呼嘯,冷意森森,眾人被迫後退,馬車也有些不穩。戰馬變得暴躁,不斷仰起脖頸,隨時準備掙脫韁繩。 雲婓抓住黑色的鱗片,利落跳上龍背,對奧列維說道:“執政官閣下,您的騎士很勇猛,他們已經完成職責。現在,請您和您的騎士回到城內,關緊城門,在事情解決之前不要出來。” “請務必小心,領主大人。” 奧列維沒有逞強,帶領騎士返回城內,用最快的速度關閉城門。 他向雲婓展示過財富,也向對方證明卡德薩的騎士不是酒囊飯袋。巫師的詛咒惡毒無比,他們無法應付,最好躲進城內,不給雲婓增添麻煩。 城門關閉之後,魔龍飛上天空,俯瞰被困住的納德羅。 風眼中心,火勢逐漸減小,熱度卻絲毫不減。 冰魔發出怒吼,和詛咒的力量抗衡。 冷風中凝結寒霜,寒霜聚集形成冰塊。冰塊互相拚接,一層又一層蓋住納德羅,將他固定在地面,僅露出一個腦袋。 身上的火焰被冰層壓滅,黑火在他頭頂燃燒,仿佛一個冰雕火炬。 “頭也包住,留下鼻孔喘氣。” 雲婓話音落下,納德羅脖頸上的冰快速蔓延,在他頭頂合攏,當真只在鼻前留下一個透氣孔,其余全部封凍。 冰層覆蓋下,一頭巨大的棕熊保持咆哮的姿勢,嘴巴大張,身體上布滿焦黑。皮毛燒掉大塊,頭頂更被燒禿,樣子十分狼狽。 喘氣聲從冰層內透出,證明他還活著。 “幸好生命力頑強。”雲婓說道。 一樣是中了詛咒,送信的騎士當場慘死,納德羅只是燒傷,慘是慘了點,至少生命無礙。 聽到雲婓的自言自語,盧克開口道:“主人,他是刺槐家族成員,除了半獸人,他還有樹人血脈。” “我差點忘了。”雲婓恍然。 在各種族中,樹人身體強悍數一數二。哪怕血脈稀薄,也能鍛造納德羅的身體,讓他在獸化時更加強悍。 魔龍降低高度,距離地面兩米左右,雲婓飛身跳下,走到納德羅身前。 冰面向四周鋪開,羊皮卷和納德羅一起被凍住。 距離愈近,對能量的感應愈發清晰。 雲婓握住前臂,強壓住死靈契約,觀察冰中的納德羅,確定他生命無礙,只是不能放出來。 “詛咒沒解除之前,只能繼續凍著。” 發狂倒沒關系,捆不住直接打暈。 問題是詛咒燃燒的黑火。 砸碎一塊冰面,挖起一塊焦土,灼熱絲毫不減,絲絲縷縷的黑氣持續冒出。放任不管地話,這片土地將被黑暗侵蝕。 雲婓示意魔龍和冰魔後退,圍著焦土劃出范圍,拔出精靈短劍,用力插在地上。 劍身半入焦土,靠近劍柄處的精靈文浮現白光。光芒流入大地,湮滅黑暗的力量,灼熱減輕,黑氣密度降低。 “還不夠。” 雲婓指尖凝聚魔力,虛畫出十多條文字鏈,組成直徑超過一米的魔紋。 魔紋緩慢抬升,懸浮在雲婓頭頂。文字鏈一節一節延長,魔紋隨之增大,並且越升越高。 綠色的魔紋出現在天空,光落入城內,廣場中的泉池突然噴湧。 水瀑垂落,末端在水面綻放,蕩起層層波紋。波光粼粼,七彩光帶搖曳,一道道映入池底。 魔紋持續轉動,光越來越亮,沿著魔紋邊緣向四周擴散。 卡德薩人沐浴在光中,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生機湧動,整個人說不出的暢快。 “複蘇,召喚,喚醒大地的力量。” 雲婓站在魔紋下,黑氣倒懸在周圍,密集出現又迅速消散,是被大地驅逐的黑暗力量。 不遠處的森林中,大地能量持續湧動,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大批新生樹人走出密林,向雲婓所在的位置聚攏。 刺槐、龍爪槐、金葉槐、香花槐,從林中走出的全是槐樹。 新生樹人超過三百,陸續走出森林,遵循力量指引找到雲婓,馬上發現情況不對。 他們生長在刺槐領,本該守護刺槐家族。然而是雲婓喚醒了他們,遵照樹人法典,他們不可能攻擊眼前的年輕人。 刺槐領的樹人被雪松領主喚醒,怎麽看都存在問題。雙方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場面一度尷尬。 雲婓面無表情,目光掃視陌生的樹人,不知該如何處理。 他激發魔紋是為清除黑暗力量,嘗試為納德羅解除詛咒,根本沒想過會喚醒樹人。 自從他血脈覺醒,喚醒的都是松樹,以為自己的力量對其他樹種無效。一時疏忽大意,沒想到竟坑了自己。 這算怎麽回事? 召喚敵人圍毆自己? 雲婓無解。 更糟糕的是,魔紋能喚醒大地,驅散焦土的黑氣,還喚醒幾百名樹人,偏偏對納德羅身上的詛咒毫無作用。 可憐的棕熊不想被燒成黑炭,就只能繼續做冰雕。 “主人,這些家夥怎麽辦?” 盧克守衛邊境數百年,經歷大戰小戰無數,還是首次面對這樣的場景。 喚醒樹人需要巨大的能量,沒有哪個領主會閑著沒事跑去別人的領地亂來。就算是有心,也未必有相稱的力量。 史無前例,自然沒有可供參考的解決辦法。 面對盧克的疑問,雲婓沒法給出答案,隻感到一陣陣頭疼。 露西婭坐在車內,透過車窗目睹整個過程。見樹人包圍上來,既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離開,當即開口道:“珊德拉。” “是,夫人。” “你去轉告領主大人,不需要困擾樹人的歸屬。” 女仆長認真聆聽,用力點了點頭。 等露西婭交代完畢,她立即跳下馬車,快步來到雲婓跟前,轉述道:“領主大人,露西婭夫人讓我提醒您,凡您踏足的土地皆歸您所有,包括這片土地上的森林。”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雲婓頓時精神一振。 女仆長沒有壓低聲音,她的話同樣被樹人聽聞。 新生樹人十分矛盾,看向守護雲婓的雪松領樹人,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遵循古老的樹人法典,我們願意同您契約,年輕的雪松領主。” “同我契約,你們將不再效忠刺槐領。”雲婓道。 槐樹樹人表示明白,在開口時,他們已經做好準備。 “我同諸位定下契約,守護我的領土,將擁有更強的力量。” 話語即是契約,每個字都飽含力量。契約的力量凝聚綠光,分別投入雲婓和新生樹人體內。 新契約生成同時,新生樹人同刺槐領割裂,源於刺槐家族的束縛消失,雪松家族取而代之。 城頭上,奧列維目睹事情經過,敬佩讚歎之余,難免一陣心驚肉跳。 “萬幸!” 他很慶幸自己做出正確決定,沒有將雪松領主拒之門外。 惹怒這樣一位強者,卡德薩城的下場可想而知,必然是被夷為平地。反過來,忠誠強大的力量,能為卡德薩城提供最強有力的保護。 奧列維迫不及待想要通知全城,他為大家找到一個牢固的靠山,一條金光閃閃的大腿! 作為金大腿本人,雲婓解決新生樹人的麻煩,仍要為巫師的詛咒發愁。 納德羅的生命力再頑強,也不能長時間封在冰裡。否則不等詛咒解除,他就會活活凍死。 “要麽凍在冰裡,要麽被火燒,怎麽看都是死路一條。”雲婓歎息一聲。 巫師的詛咒防不勝防,這次是納德羅,下次會是誰? 想到可能的後果,他迫切需要一名巫師。 “去哪找?” 雲婓再次歎息,愈發感到傷腦筋。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巫師已經在來的路上。 為縮短時間,甘納沒有騎馬,也沒有乘坐馬車,而是揮舞法杖掀起一道疾風,邁步踏入風中,用最快的速度奔赴邊境。 這樣的方式極其消耗魔力,除了王城的大巫師,極少有人能夠做到。 甘納常年漂泊海上,和海獸戰鬥積累豐富的經驗,加上同鮫人交流,魔力遠超同輩,直逼大巫師索洛托。 正因如此,他才有信心歸來復仇。 疾風席卷過邊境,在寄生藤的指引下,巫師甘納深入刺槐領,距離卡德薩城越來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