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雪松領古堡 一聲巨響突然爆發,赤紅色的火鏈橫掃而過,差點燒著布魯的頭髮。 自從巫師甘納離開,幼龍掙脫束縛,逐漸變得無法無天。 樹人管家想盡辦法,仍不能讓它停止調皮。 偌大的領主府內,隨時隨地能看到火鏈出現。不是牆壁被燒黑就是桌椅出現破損。今天幼龍出現在廚房,點燃藏在木架後的暗門,火光衝入密道,引發濃烈的黑煙。 “快停下!” 布魯管家忍無可忍,取出甘納留下的繩索,試圖抓住在屋頂盤旋的幼龍。 “嗷!” 幼龍振動翅膀飛得更高,輕松越過布魯頭頂,順著樓梯飛上二樓,來到描繪古戰場的畫前,對畫中的精靈噴出龍息。 布魯來不及阻止,眼看著畫被火焰覆蓋。 胖乎乎的小家夥嗖一下飛過走廊,結結實實撞在欄杆上,順著石柱落地,繼續向前翻滾,差點滾落樓梯。 “是它在調皮?” “提前給它吃些東西,不然會餓肚子。”伯瓦在一旁補充。 阿亞姆依靠信鳥和遊俠傳遞情報,對王城和白船城的動向一清二楚。尤其是白船城,在返回雪松領之前,他特地請甘納幫忙,從水妖船隊借調人手,盯著三名執政官的一舉一動。 “嗷!” “樹人森林。”布魯言簡意賅,將事情經過解釋清楚。 “特裡希,你在哪裡看到的?”衛圖好奇問道。 依照王國法典,雲婓為露西婭正義復仇,可以吞並刺槐領,不受到任何懲罰。然而現實卻不會如此順利。 砰地一聲,房門關閉。 他一刻不能再等,必須馬上去樹人森林,找到安德說的蘑菇,熬湯給幼龍灌下去。 阿亞姆低頭看向幼龍,小家夥實在不聽話,能讓脾氣最好的布魯煩躁到如此地步,倒也是不小的本事。 衛圖三人聽得有趣,不再關注頑皮的幼龍,轉身返回藏書室,準備認真研究一下這份手劄。 阿亞姆轉身離開大廳,走出兩步忽然停住,提醒布魯道:“順便轉告領主大人,不需要著急拿下刺槐領全境。” 布魯熟練捆好幼龍,夾在胳膊底下,準備馬上前往樹人森林。 幼龍停止搗亂,布魯抓緊時間找來藤蔓,準備給雲婓送信。 “交給我吧,我帶它去。”阿亞姆從布魯手裡接過幼龍,將手中的羊皮卷遞過去。“這是從王城傳出的情報,最快盡快讓領主大人知道。” 布魯心中一凜,松開幼龍,展開羊皮卷,一目十行看下去,表情逐漸凝重。 從王城傳回的消息看,國王有意將刺槐領一分為二,一方面安撫雪松領,另一方面保住桑德裡斯。實屬於和稀泥的做法。大巫師一改往日作風,對國王的提議並不支持,更當面質疑他的公正。 “還有白船城的消息。”阿亞姆掀開鬥篷,懷裡是一隻凍僵的信鳥。可憐的小鳥頂風冒雪長途飛行,中途遭遇攻擊,勉強飛到雪松領,已經是奄奄一息。 “這上面都是真的?” 滾滾熱浪中,牆上的兩幅畫同時發光。光芒包裹住畫框,隔絕幼龍的龍息,甚至爆發出能量將幼龍反彈出去。 阿亞姆走進大廳,手裡拿著一封書信,布魯恰好急匆匆趕來,兩人差點撞到一起。 他簡直無法相信,因為雪松領和刺槐領的戰爭,國王和大巫師產生分歧,大貴族各持立場,王城內暗潮洶湧,恐有暴風雨即將來臨。 “十二排書架,第三列,從左數第六本。”特裡希說得十分詳細,“是一本巫師手劄,上面記載了數百種魔法材料。其中有關於巨龍牙齒和鱗片的記載,這些是額外備注。” “這名執政官是拉德諾斯,他對露西婭夫人頗有微詞。我請水妖盯著他,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送信。” “我明白。”布魯正色道。 幼龍吃完糖,又開始奮力掙扎。奈何被樹人抓著,根本無法掙脫。 “去樹人森林,那裡生長一種蘑菇,紅色的傘蓋,白色的菌杆,撕碎後熬湯,只需要少量就能讓它睡上一段時間。”安德說道。 赤紅的火焰逐漸熄滅,最後一點火星消失,兩幅畫安然無恙。 他被幼龍鬧得焦頭爛額,每天都是心驚肉跳,生怕幼龍跑去不該去的地方,一把大火燒掉古堡,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糖能讓它安靜一會。” 安德四人無法離開藏書室,不妨礙他們站在門邊,看著四處搗亂的幼龍,給布魯提供有用的建議,盡可能讓它老實一些。 他遭受炎魔火焰侵蝕,傷口殘存黑暗能量,很難再上戰場。但他的力量依舊強大。綠光在掌心綻放,信鳥的胸膛重新開始起伏。 阿亞姆單手握住信鳥,用樹人的力量緩解它的痛苦。 “白船城城主的葬禮結束,三名執政官代掌城內。其中兩人忠誠露西婭夫人,同意雪松領接管城池。另外一人態度不明,從暗中搜集的情報看,他更傾向荊棘領主,並和王城存在聯系。” 布魯又給幼龍塞了兩塊糖,小家夥忙著吃糖,不再噴出龍息,老老實實被阿亞姆抱起來。至於保護幼龍的牙齒,布魯暫時拋到腦後,等找回菌菇再說。 “不要給它吃太多糖。”特裡希看到布魯用糖堵住幼龍的嘴巴,出言提醒道,“那會傷害它的牙齒。一頭沒有牙齒的巨龍,今後很難找到伴侶。” 事實證明,未雨綢繆很有必要。 “布魯,你要去哪裡?” 動靜實在鬧得太大,藏書室的門從內部打開,四名樹人出現在門口,好奇打量著被布魯抓住的幼龍。 “王城來的消息?” “索洛托未必支持雪松領,更像是將領主大人架在火上烤。”阿亞姆一路走來都在思考,最終得出這個結論。 “擁有絕對力量之前,不要輕易卷入王城的政治漩渦。領主大人足夠強大,雪松領還需要成長,不能同整個王國為敵,至少現在不行。” 阿亞姆的顧慮很有道理,布魯明白他的擔憂,當場寫成書信,由藤蔓帶給雲婓。 樹人通信的材料十分特殊,主要是乾燥的樹皮,也有人喜歡用樹葉。 布魯屬於前者。 藤蔓被丟出大門,沒辦法反抗,只能認命扒開凍土,抱著卷成筒的樹皮鑽進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名樹人說話時,法洛爾出現在樓梯上。 大部分精靈已經動身返回精靈谷,只有他和另外兩名木精靈留下來,等待雲婓凱旋,當面送出精靈王打造的水鏡。 遇到樹人交流情報,木精靈果斷停住腳步。 等到談話結束,阿亞姆離開大廳,他才走下樓梯詢問布魯,領主府內是否有藏書室,他希望借幾本書閱讀。 “有的,請跟我來。” 布魯將他帶往三樓,那裡有一間新的藏書室,由雲婓親手布置,收藏從塔樓帶出的書籍,以及抄錄的部分羊皮卷。 藏書室佔據半個樓層,三面牆壁打通,長方形的書架並排立起,粗獷的風格證明是矮人的手藝。 書籍和羊皮卷有些少,兩個書架都沒有擺滿,顯得藏書室有些寒酸。 法洛爾推門走進去,看到成排空蕩蕩的書架,對雪松領產生錯誤認知。心中不免歎息,曾經輝煌的家族竟然落魄至此。對年輕的雪松領主生出不少同情。 木精靈難得多愁善感,壓根不知道領主府內還有一間藏書室,精靈王遍尋不到的創世書距離他僅有一層之隔。 書籍數量有限,法洛爾很快瀏覽完畢,從中挑選出兩本,和布魯一同走出藏書室。 兩人在走廊中分別,法洛爾返回客房,傍晚前不會再露面。布魯去往廚房,準備挪走幼龍焚燒的木架,修理破損的暗門。 樹人森林中,阿亞姆找到一片蘑菇叢,正在彎腰采摘。稍不留神,幼龍掙脫束縛,展開雙翼衝上天空。 “糟糕!” 阿亞姆丟掉手裡的蘑菇,立即樹化,邁開大步追在幼龍身後。 “回來,別亂跑!” 轟隆隆的腳步聲穿過森林,伴隨著樹人著急的呼喚。 幼龍不管不顧向前衝,在半空中加速,眨眼化成一個黑點,險些消失在樹人的視野之外。 “嗷!” 稚嫩的叫聲隨風傳來,無比歡快。 阿亞姆突然暴躁,樹根重重踩向大地。 他終於明白精靈為什麽臉都不要也要把幼龍留下。這麽頑劣的幼崽,任誰都會火冒三丈,忍不住發脾氣。 幼龍加速向前飛,穿過密集的烏雲,遇到外出捕獵的猛禽。 後者體型是它的兩倍,遠遠望見圓胖的幼龍卻像是老鼠見到貓,唳鳴一聲調頭就跑。一隻飛得不夠快,被襲來的火鏈燒著羽毛,帶著一個光禿禿的尾巴逃回鳥巢。 龍蛋時期,幼龍吸收魔紋力量,和雲婓建立起聯系。即使相隔很遠,它也能感知雲婓的存在,鎖定他的位置。 可惜的是,幼龍方向沒找準,在穿越邊境時,一頭扎進貢莫爾河谷。 烏木樹人修補完封印,正在河中小憩。忽然有陌生的力量闖入河谷,稚嫩的吼叫聲傳入耳畔,將他從沉睡中吵醒。 “又是一個小家夥。” 塔裡法發現幼龍,挑起一根藤蔓,輕而易舉將它抓下天空。 幼龍被恐怖的力量束縛,垂直落入樹人掌心。胖乎乎的小家夥四腳朝天,圓瞪著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塔裡法,嘴裡發出一聲“嗷”,不像是吼叫,更像是撒嬌。 “一頭炎龍。”塔裡法托起幼龍,語氣中充滿懷念,“雅辛契約過一頭炎龍,是巨龍中最強的力量。” 阿亞姆趕到貢莫爾河谷,相隔一段距離,望見矗立在水中的參天巨木,不由得停下腳步。 塔裡法轉過目光,看到停在河谷口的黑松,認出了他的身份。 “我認識你,驍勇善戰的小松樹。”烏木樹人邁開步伐,龐大的樹根浮出水面,牢牢佔據整條河道。 阿亞姆深吸一口氣,態度無比恭敬。 “塔裡法長者,能再次見到您,我感到無比榮幸。” 烏木樹人示意阿亞姆靠近,放低掌心中的幼龍,問道:“你來找它?” “是的。” 阿亞姆沒有隱瞞,從幼龍的來歷講起。 “我聽布魯說,它在龍蛋時期遺失,差點被炎魔搶走。出現在雪松領不久,精靈找來將它帶走。由於吸收了魔紋力量,在幼年時期,它需要留在領主大人身邊。” “精靈能建造龍舍,精靈谷內有很多巨龍,也有幼崽。”烏木樹人說道,“不過,這個種族不太容易打交道。” “您說得很對!”阿亞姆連連點頭。他被精靈坑過,又親眼目睹精靈坑了雲婓,自然相當有發言權。 “小家夥,我能感受到你的力量。”塔裡法將幼龍舉到眼前,和藹道,“你太小也太弱,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碎。乖乖和他回去,不要在外邊亂跑,也不要隨意惹麻煩,明白嗎?” “嗷——” 幼龍這次意外聽話,飛回到阿亞姆身邊,落到他的樹冠上,收起翅膀團成一團,開始呼呼大睡。 阿亞姆感到不真實。 見多幼龍調皮搗蛋的樣子,突然這麽老實聽話,他竟然有些不適應。 “我讓它睡一會。”塔裡法給出答案,對阿亞姆說道,“炎龍很強大,幼龍卻很脆弱,看好它,不要讓它受傷。” “是,塔裡法長者。” 盡管阿亞姆認為幼龍受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放火燒房子的可能更大,還是聽從烏木樹人的吩咐,合攏樹枝保護沉睡的幼龍,離開貢莫爾河谷,沿著來路返回。 目送黑松的背影消失,烏木樹人歎息一聲,久遠的記憶漸漸複蘇。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龍,騎在龍背上的青年,爽朗的笑聲依稀回響在耳邊,卻在清醒時消失不見。 記憶的觸角不斷延伸,古老的畫面重新變得清晰,黑發青年走下戰場,逐漸和另一道身影重合。 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最純正的血脈,雪松家族真正的繼承人。” 風卷過河谷,帶走烏木樹人的歎息,淹沒在冰天雪地之中,再也無從尋覓。 卡德薩城外,雲婓見到巫師甘納。 “領主大人,很榮幸見到您。我是甘納,雪松家族的契約巫師。” 為證明自己所言不假,甘納揮動法杖,一道流光閃過,雲婓腦海中浮現一張契約,甘納的名字清晰嵌刻在末尾。 有契約為證,並有盧克出言,他的身份毋庸置疑。 巫師的出現讓雲婓欣喜,當務之急不是敘舊,而是盡快解除納德羅身上的詛咒。 “這是恩裡克的詛咒。”甘納繞著納德羅走過一圈,法杖流出紅光,冰殼發生龜裂,碎裂成片層層剝落。 失去冰殼覆蓋,黑色的火焰瞬間燃起,燒光納德羅頭頂僅存的毛發。 甘納不緊不慢,法杖輕點,火焰收成一束,聚集成一團飛入他的掌心,被他徹底掐滅。 詛咒的力量消失,納德羅渾身脫力撲倒在地,樣子十分狼狽。 恢復少許力氣,納德羅解除獸化狀態,艱難抬起頭,對上雲婓古怪的目光,下意識摸向頭頂。光禿禿,一根頭髮都沒有! “納德羅,你很英俊。”雲婓突然說道。 “領主大人?” “就算是頭禿,也是一個英俊的禿子。”雲婓認真道。 納德羅目光呆滯,許久一言不發。 他突然間發現,比起安慰,領主大人更擅長插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