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巨龍頑固執拗,認定的事從不肯改變。正如搶奪生命樹的果實,明知道精靈不好惹,不成功會被揍,成功要被追到天涯海角,巨龍們仍堅持不懈,一頭接一頭前仆後繼。 龍蛋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 傳承母親頑強的性格,幼龍堅持要破殼,哪怕被鎮壓在封印中,依舊不肯放棄。金盒劇烈顫動,咚咚聲接連不斷。盒蓋翹起縫隙,熱息夾著火星噴出,險些點燃精靈的頭髮。 “想辦法捆住,用牢固點的東西。”雲婓有經驗,開口提出建議。 腰帶自然不行,布料很容易點燃。藤球不可能外借,精靈只能拆卸弓弦,一圈圈綁住金盒,壓製暴躁的幼龍。 金盒牢牢扣住,盒蓋上的精靈文閃爍白光,溫和的力量包裹龍蛋,促使蛋內的幼龍陷入沉睡,不再急著破殼而出。 撞擊聲戛然而止,盒內變得靜悄悄,雲婓和精靈同時松了口氣。 雙方對視一眼,不需要語言交流,沉默達成一致:龍蛋不能留在雪松領,必須馬上送走! 雷鳴聲逐漸遠去,閃電銷聲匿跡,雨勢隨之減弱。 精靈們決定連夜出發,抄近路去海港乘船。如果事情順利,回程的時間將縮短一半。這麽做十分冒險,一旦幼龍在中途破殼,極可能引來大批覬覦者,遇到比炎魔更加難纏的敵人。 “主人!”老樹人十分緊張,樹化擋在雲婓身前,對精靈怒目而視。 “兩月內將有車隊抵達,領隊會認出這把短劍。” “我沒事,不用擔心。”雲婓不認為精靈會謀害自己,實在沒有必要。不過事情古怪,他還是需要答案。 澤瑞和梵依先一步走出建築,手指抵在唇邊,悠長的哨音召來藏在林中的獨角獸。 握住短劍的刹那,雲婓感到一陣灼熱,劍身上的圖案意外激活,浮現溫暖的白光,持續數秒方才消失。 “聽聞海獸出現,成群盤踞在近海。商隊走陸路遇險,全因海船無法出港。” “總要去看一看,想縮短路程必須冒險。” “麻煩了。如果可以,還需要三件鬥篷。”法洛爾沒有拒絕。帶來的行李在戰鬥中遺失,找回來也不能再用。時間倉促,他們來不及準備,的確需要雲婓提供幫助。 “請您放心,我們說到做到,絕對不會食言。”精靈做出保證。 “可以解釋一下嗎?”雲婓繞過老樹人走向精靈,發現對方表情古怪,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三人以精靈語交流,陌生的詞匯帶有獨特旋律,似詠歎調,聽得雲婓昏昏欲睡。如果能錄下來,失眠時聽一聽,就是完美的催眠曲。 “閣下,我們今夜動身,承諾您的物資會在兩個月內送到。”精靈做出決定,繼續由法洛爾同雲婓交涉。 “閣下,您的魔力很獨特。”法洛爾欲言又止,心中的疑惑揮之不去。 變故突如其來,雲婓十分意外,法洛爾也極為詫異。 短劍以秘金鍛造,劍身兩側開刃,鋒利無比。靠近劍柄的部分雕刻精美圖案,由精靈文組成,看上去極為獨特。 法洛爾將裝著食物和水的袋子交給梵依,轉身走向雲婓,取出一把短劍,平握住遞到雲婓面前。 “好。”雲婓精神一振,睡意一掃而空。 羊皮卷上的每一個字都蘊含魔力,違約必然付出代價。對財大氣粗的精靈來說,為了這點東西遭到反噬很不值得,還會損害名譽,完全是得不償失。 羊皮卷由精靈帶走,準備交給精靈王過目。短劍留在雪松領,確保物資送到雲婓手中,不會被他人冒領。 “我當然相信。”雲婓頷首。 即將送走麻煩,雲婓心情大好,詢問精靈是否需要幫助,例如為他們準備一些食物和水。 精靈文的活躍源於精靈血脈。 鐵杉家族始終不被精靈承認,除了外貌不過關,無法使用精靈文也是重要原因。 雪松領主有樹人和魅魔血脈,在王國中不是秘密。從未聽說這個家族和精靈存在瓜葛。若說一切是巧合,實在很難令人信服。 “獨特?”雲婓愈發不解。 “暫時無法解釋清楚,不過請閣下放心,短劍不會對您造成傷害,必要時還會保護您。”法洛爾道。 精靈打定主意不說,追根究底毫無意義。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梵依和澤瑞開始催促同伴啟程。 “法洛爾,該出發了。” 目睹方才一幕,他們同樣心存疑惑。然而事有輕重緩急,比起解開謎團,完成此行任務更加重要。 “雪松領的主人,很高興同您相識。” 禮貌道別之後,精靈們躍上馬背,單手掀起兜帽,遮住耀眼的長發和標志性的長耳。 獨角獸發出嘶鳴,化成三道白光,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雲婓站在樹下,目送精靈消失在雨中。繼而眺望遠處,那裡是刺槐領所在。 “布魯。” “是,主人。” “我在書中看到,雪松領有防衛邊境的樹人,他們還在嗎?” “部分還在,部分已經回歸大地。”老樹人道。當年一戰,雪松領騎士團全軍覆沒,樹人們也所剩不多。 “能聯系到他們嗎?”雲婓問道。 “我可以嘗試。” “好。”雲婓道,“如果可以,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回來。這裡有太多新生的樹人,需要他們的知識。” “是。” 轉眼間,雨水又開始變大,精靈們需要冒著大雨趕路,運氣當真不好。 雲婓無意在雨中久留,轉身返回領主府。 沉重的大門在身後關閉,昏黃的燭光映入視野。 “我要多睡一會,明早不必叫我。”雲婓邁步登上樓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叮囑老樹人,他明天不早起,也不用給他準備早餐。 老樹人送雲婓回到房間,道過晚安才轉身離開。 高大的身影穿過走廊,越過一幅幅掛在牆上的肖像畫,影子在牆上不斷拉長。蠟燭即將燃盡,行至樓梯拐角,燭光徹底熄滅。 腳步聲在黑暗中遠去,十分有規律,直至和建築的脈動融為一體。 天明時分,烏雲散去,雨水停歇。 太陽躍出地平線,地面水汽蒸發,氤氳開大片水霧,彌漫在林間,纏繞在樹乾上,朦朦朧朧,猶如飄浮的白紗。 新鮮的蘑菇破土而出,多數生長在樹根附近,一環套著一環,吸引覓食的小獸和昆蟲。 雷歐被鳥鳴聲吵醒,揉著眼睛推開窗,清爽的風迎面吹來,展眼望去,看到堆滿樹下一直延伸到森林邊沿的蘑菇,不由得歡呼出聲。 “蘑菇,好多蘑菇!” 發現同伴還在睡,雷歐立即衝回床邊,用力將同伴搖醒。 不多時,穿戴整齊的少年們出現在大廳,見到剛剛起床的老樹人,得到對方許可,去廚房找出筐子,利落背在身後,歡快地走出大門,一股腦衝進新生的樹人森林之中。 樹人多在小憩,個別被少年們吵醒,眼睛半睜半閉,確定不是外來的闖入者,樹枝懶得動一下,很快又睡了過去。 “這邊,這裡有好多松蘑!” 雨後的森林遍地是寶,生命氣息格外濃厚,生長出的蘑菇數量驚人,味道也極其鮮美。 不到半個小時,帶來的筐子已經裝滿。 “送回去再來。” 少年們往返數次,蘑菇在廚房堆成小山。直到傑弗裡出前喊停,他們才依依不舍走出森林,一步三回頭,意猶未盡。 雲婓睡得很沉,醒來已是午後。 藤球蹦跳著離開房間,沒過多久,老樹人出現在房門前,帶來一身乾淨的衣服,請雲婓去大廳用餐。 “今天有新鮮的蘑菇湯。” 傑弗裡是今天的大廚,布魯很遺憾不能一展廚藝。雲婓對蘑菇湯讚不絕口。許久沒吃到這樣美味的一餐,他竟有些吃撐。 用過午飯,雲婓沒有去藏書室,也不打算去地下探索魔紋,決定給自己放松一天,去領主府外走一走。 百棵巨木環繞建築,生成一座茂密的樹人森林。站在林邊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氣息。 雲婓走入樹林深處,藤球跟在他的腳下,一路蹦跳向前。 樹人們陸續蘇醒,歡迎這片土地的主人。 雲婓拍了拍樹乾,抬頭向上望,發現一隻松鼠站在枝頭,正翹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看著他,樣子十分可愛。 陽光穿過樹枝,灑落一團團光斑。 雲婓靠著一棵紅松坐下,舒服地抻了個懶腰。單手遮在眼前,手指張開,光影映在臉上,身體暖洋洋,從未有過的舒適。 老樹人走入森林,和幾株熟悉的紅松打過招呼,找到席地而坐的雲婓,將一把殘破的長劍交到他面前。 “伴生藤又抓到入侵者。”老樹人道。 “能確定身份嗎?”雲婓接過長劍,入手很沉,讓他想起地下石室中的武器。 “是刺槐領的騎士。” “又是他們?” “劍上有特殊標記,馬具和馬蹄鐵也很獨特,是刺槐領獨有,別人無法仿造。”這些是刺槐領騎士的標準裝備,也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根據老樹人指點,雲婓豎起長劍,果然在劍身上發現一個特殊記號。 “人數多少?” “目前抓到五人,伴生藤還在搜捕,可能會抓到更多。”老樹人回答道,“他們是從領地東面入境。” “繼續找,一個不要漏掉。”雲婓反握劍柄,揮手將長劍摜向地面。劍身半入土中,四指寬的長劍寸寸龜裂,碎片散落一地,隻余下光禿禿的劍柄。 踏足他人領地如入無人之境,真當他沒有脾氣。 欠債的沒有任何自覺,屢次上門挑釁,迫不及待找死,那就別怪他心狠手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