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幼龍突然從古堡飛走,甚至撞碎了一扇窗戶,速度快得驚人。 阿亞姆一路追趕,越追越感到環境熟悉。果不其然,前方是貢莫爾河谷,幼龍上次被攔截的地方。 河谷外站著幾百名樹人,既有熟悉的松樹也有陌生的槐樹。 阿亞姆驚疑不定,立即加快腳步。在距離河谷入口不到兩百米時,突然有巨響聲傳來。 黑色的龍息化成烈焰,和赤色火鏈相撞,發生劇烈爆炸。瞬間爆發的能量衝擊雲層,向四周震蕩開來。 河谷入口的樹人受到影響,樹冠搖擺,枝葉凌亂。纏繞在樹乾上的藤蔓收得更緊,葉片都卷成筒狀服帖起來。即便如此,能量震蕩告一段落,地上仍散落為數不少的藤葉和碎裂的藤花。 “阿亞姆!”一名樹人認出阿亞姆,看他行色匆匆,直奔火鏈出現的方向,猜測道,“你在追那頭幼龍?”關於幼龍的到來,樹人們都已經知曉。短暫爆發的能量讓他們意識到這頭幼龍很調皮,力量也很強。 “是的。” 阿亞姆邁步走過去,迎面遇上二十多個槐樹樹人,他們和松樹樹人站在一起,沒有任何不自在,關系十分融洽。 幼龍吸收的能量來自魔紋,他決定在古堡內布置房間,屋頂牆壁地板全部刻印魔紋,完成後把幼龍扔進去。如果有用地話,他不介意多準備幾個這樣的房間,讓幼龍輪換住進去,住到它滿意,不要再朝自己頭上撲。 或許他和布魯都想錯了,以領主大人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接受國王的條件,大可以硬碰硬,依靠實力獲取公平,奪回失去的一切。 找遍四方大陸,大巫師的數量屈指可數。掛在樹上的巫靈竟有十個! “他們是怎麽回事,盧克呢,他在河谷裡面?”阿亞姆四周打量,沒有發現黑松盧克,開口詢問道。 不需要向任何人暫時妥協,直接以強悍的姿態碾壓,王城一樣橫掃! 貢莫爾河谷內,幼龍被鬥篷裹成粽子,鬥篷外纏繞藤蔓,掛在烏木樹人的樹枝上,像是顆圓胖的繭子。 樹人言簡意賅,為阿亞姆解答疑問。 “他們來自卡德薩城,被領主大人打敗,成為雪松領的俘虜。”一名松樹樹人回答道。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還用他們轉換出一種糖,味道很不錯。” “事情說來話長。”松樹樹人考慮片刻,從槐樹樹人的來歷開始講起,“他們是刺槐領的樹人,被領主大人喚醒,同領主大人定下契約,願意效忠雪松領。” 阿亞姆和甘納是朋友,自然聽到過關於卡德薩城的傳說,也清楚巫靈的強大。 “它體內有魔紋的力量,這股力量源於雪松古堡,所以它會天然親近你。”烏木樹人對雲婓說道,“幼龍成長需要特殊能量,原本可以靠精靈給予,他們是唯一能馴養巨龍的種族。這個小家夥經歷特殊,體內的能量也很特殊,需要留在你的身邊,否則會錯過最佳的成長時期。” 雙目對上巫靈,阿亞姆陷入震驚,下意識停住腳步,認真觀察片刻,沒錯,的確是巫靈。 “這件事最好和精靈商量一下。”塔裡法建議道,“他們對養育幼龍頗有心得。據我所知,精靈王契約一頭冰霜巨龍,就是由他親手養大。” “那就是有可能。”雲婓雙眼一亮。 “可以這麽說,但不全面。它很喜歡你,你的魔力讓它感到親近。在它眼中,你是它的親族。”塔裡法說道。 這段時日以來,每次聽到這個叫聲,古堡內都會發生亂子。 “領主大人大獲全勝,殺死草菅人命的巫師。” 塔裡法活了上萬年,見過的巨龍不下三位數。幼龍初次闖入河谷,他就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親眼目睹它對雲婓的親近,更加篤定之前的猜測。 菌菇湯十分有效,只需要一碗,就能讓幼龍睡上大半日。然而不能杜絕幼龍調皮。它變得越來越活潑,甚至膽大包天,差點燒掉雲婓原來居住的塔樓。 他認出夏萊姆是巫師,實力不及甘納,看過一眼就罷。 “如果有另外的方式給它能量,它是不是能聽話一些,不再這樣纏著我?”雲婓問道。 捆住很有必要,還是繼續掛著吧。 “精靈王多少歲了?”雲婓好奇道。他在藏書室看到過資料,精靈谷有最強大的冰霜巨龍,最早的記載出現在三千年前。 雲婓讓他看到希望。 阿亞姆正要進入河谷,突然發現掛在樹上的夏萊姆和巫靈。 “怎麽會有巫靈?” “它纏著我是為獲取能量?”雲婓說道。 可惜雲婓上過一次當,不會再輕易放開它。 在阿亞姆漫長的生命中,教導過成百上千株小樹苗,從沒見過和幼龍一樣頑劣的小家夥。 雲婓愣了一下,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領。再看可憐巴巴的幼龍,突然有些不忍心。 “不確定,但可以試一試。”塔裡法實話實說。 是不是對它稍微嚴厲了一點? 正打算解開藤蔓,幼龍突然不再裝可憐,張嘴咬向蔓枝,呸呸吐出咬碎的藤葉。 阿亞姆凝視巫靈,想到王城傳回的消息。 他感到很不可思議。 幼龍在風中蕩來蕩去,發出稚嫩的叫聲,看上去相當可憐。 在他說話時,兩色火焰消失,再沒有爆裂聲傳出,倒是能聽到稚嫩的吼叫聲,阿亞姆十分熟悉,條件反射開始心驚肉跳。 十個強大的巫靈,聯合起來能摧毀一個國家,擊敗並俘虜他們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聽對面樹人闡述,過程卻並不艱難,和苦戰壓根不沾邊。 阿亞姆不由得心潮澎湃。 “必須馬上抓住它,不能讓它胡鬧。” “刺槐領主在契約上簽字,刺槐領的一切將歸入雪松領。露西婭夫人和納德羅前往刺槐領主城,刺槐領主將在那裡接受審判。盧克奉命一同前往,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甘納數十年如一日想著復仇,他又何嘗不對陰謀策劃者咬牙切齒,時時刻刻想要扭斷對方的脖子,踩碎他們的骨頭。 雲婓果斷收回手。 “五千歲,也可能是六千,或許更年長一些。”烏木樹人難得記性不好,“他太年輕了,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上一任精靈王。” 塔裡法的語氣充滿懷念,雲婓則面無表情。 或許是和樹人相處時間長了,他也開始發飄,塔裡法說幾千歲的精靈王年輕,他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結束關於幼龍的話題,雲婓終於有機會取出法杖寶石,還有他從黑峽城撿到的手環。 “它們出自同一塊礦石,應該是由巫師進行分割。為何會製作成手環,我猜不透,需要詢問製作它們的巫師。”塔裡法說道。 “這名巫師已經不在了。”雲婓歎息一聲。不知道巫靈會有多少生前記憶,找機會應該問一問。 兩人談話時。甘納踏著風團飛來,懸浮在半空,和烏木樹人視線平齊。 黑袍巫師和烏木樹人熟悉彼此,兩人曾經並肩作戰,一同守護雪松領。此番久別重逢,沒有太多激動,反而態度有些別扭,這讓雲婓感到奇怪。 “我曾經向他換取一根樹枝,就一根,他非但不給,還把我踢出河谷!”提起當年的事情,甘納仍有些憤憤不平,“當著全城人的面!” “你為什麽不明說,我為何拒絕你?”塔裡法語氣不善。 “我想製作法杖。”甘納道。 “製作法杖,聽聽,多麽輕松。你難道忘記我從不給巫師材料,更不允許自己的樹枝被製成法杖!”塔裡法表情嚴肅,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塔裡法。你也清楚我製作法杖的目的。”甘納皺眉道。 “當然。”烏木樹人沒有否認,態度光明磊落,“如果不是這樣,敢提出這樣的要求,下場就不是被我踢走,你會永遠留在貢莫爾河谷。” 烏木樹人絕非危言聳聽。 他的原則不容挑釁,誰敢觸碰他的底線,必定要承受雷霆之怒,幾千年的好友也不會例外。 聽完事情經過,雲婓心生疑問,開口問道:“塔裡法,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鑲嵌法杖的寶石全部來自魔界深淵,由魔界領主把持開采權。這些寶石光輝璀璨,本質是在黑暗中凝結。我的身體存有黑暗氣息,就算是一根樹枝也不能和這樣的寶石鑲嵌,更不能成為力量媒介。”烏木樹人凝視雲婓,語氣加重。 “法杖會出問題?”雲婓猜測道。 “會出大問題。”塔裡法答道,“用烏木製作法杖,鑲嵌蘊含巨大能量的魔界寶石,這支法杖將無比強大,甚至能召喚魔界領主!” 烏木樹人沒有隱瞞,將他的擔憂和盤托出。 “一旦法杖落入他人之手,帶來的後果難以想象。甘納,作為一名巫師,你很擅長戰鬥,可在當年,你絕不是索洛托的對手。我想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甘納握緊法杖,點了點頭,承認塔裡法說得沒錯。 當時西部王國的局勢已經不妙,大戰隨時將要爆發。他捕捉到危險的訊號,預感有禍事將要發生。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明知可能性不大,還是找上烏木樹人。 結果很顯然,塔裡法拒絕了他。 如今回想,甘納不免慶幸,幸虧烏木樹人態度強硬,沒有讓這支法杖出現。 “這些年我一直在鑽牛角尖。”甘納歎息一聲,後悔自己的固執,“當年的我不敵索洛托,法杖一旦問世,只會被對方奪走。” “如今你想製作法杖,我也不會給你材料。”塔裡法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不會改變主意。” 甘納哈哈大笑,多年心結解開,冷漠和生疏一掃而空。 “塔裡法,承認吧,你是個小氣的樹人!” 兩人說話時,雲婓陷入沉思。他握著寶石和手環,腦海中閃過多個念頭,神情不斷變化,引起甘納和塔裡法的注意。 “年輕的領主,你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出來。只要我知道,願意為你解答。”烏木樹人說道。 “我在想,出現在雪松領的炎魔軍團是被誰召喚。”雲婓摩挲著寶石,感受到凸起的棱角,沉聲道。 “我曾經以為是魔界領主,後來在書上讀到過,他們受到規則限制,不能輕易離開魔界。也不會是偶然,一個兩個倒有可能,數量上千的炎魔出現在王國內,恰好是通往雪松領的貢莫爾河谷,必然有人和它們簽訂契約。” 卡德薩城下有古戰場遺址,雲婓借助回溯魔紋,親眼目睹大巫師召喚惡魔的過程。聯系雪松領百年前的遭遇,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是王城的大巫師,這個可能性最大。”雲婓雙臂環抱,靠在烏木樹人的手指上,想到恩裡克臨死所言,憎惡油然而生。 “當然,也可能有人私藏魔紋。我了解過露西婭召喚冰魔的代價,又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露西婭召喚一隻冰魔就差點性命不保,其中有反噬的原因,但她也親口告訴雲婓,就算有契約存在,召喚驅使強大的惡魔也絕非容易之事,稍不留心就可能落得和她一樣下場。 炎魔和冰魔力量相當,比冰魔更加貪婪殘暴。一次召喚上千炎魔,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魔界領主無法出現在西部王國,絕大多數貴族領主做不到,王室更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大巫師索洛托。 “應該是蓄謀已久。”雲婓並不感到奇怪。 圍繞權利的爭鬥向來殘酷血腥,他有大量親身經歷,還曾經親自操刀,或許經驗比烏木樹人都豐富。 索洛托想要他的靈魂,態度輕描淡寫,如同撕碎一隻螞蟻。 和一個大權在握並有貴族支持的大巫師硬碰硬,看上去很不明智,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圈套,遭到各方勢力圍攻,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雲婓知道凶險,卻從沒打算示弱。 事在人為,巫靈能抓到,大巫師一樣能對付。 至於國王,撕破臉是早晚的事情。大巫師索洛托之外,王室最希望雪松領徹底消失。 雲婓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向甘納和塔裡法和盤托出。 “你有很多敵人,雅辛當年也是一樣。”烏木樹人歎息道,“不過,你的路比雅辛更加艱難。” “我曾經向初代領主發誓,我會掃平雪松領的敵人,送他們下地獄。敵人再多,我也不會後退半步。” 回憶起當初的誓言,雲婓體內魔力湧動,瞳孔中閃過紅光。 安靜許久的幼龍又開始搖來晃去,奮力掙扎。奈何鬥篷包裹得嚴嚴實實,藤蔓越收越緊,它非但沒能掙脫出來,反而吃了不大不小的苦頭。 “嗷!” 聽到幼龍的叫聲,雲婓想也沒想,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塞進它嘴裡。 阿亞姆走進河谷,恰好看到這一幕,想起布魯讓幼龍安靜的手段,不由得面露恍然。難怪布魯能在幾千名樹人中脫穎而出,成為領主府的管家。單是讓幼龍閉嘴的方式,他就和雲婓出奇一致。 看到阿亞姆進入河谷,雲婓向他招手,笑道:“阿亞姆,好久不見,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領主大人。” 阿亞姆走到近前,恭敬問候塔裡法,又和甘納打過招呼,對雲婓說道:“領主大人,我是追著幼龍來的。它突然衝出領主府,還撞碎一扇窗戶。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它沒少在古堡內惹麻煩,差點燒掉塔樓。” 對於告狀這件事,黑松樹人駕輕就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嗷!”幼龍不服氣,發出稚嫩的叫聲。 雲婓轉頭看向幼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彈了它一個腦蹦。 他在心中決定,回到古堡立刻聯絡精靈王,這頭幼龍簡直是行走的麻煩製造機,想讓他長期收留必須加錢! 精靈谷內,因為幼龍離開,重新變得安靜。 精靈們習慣了幼龍的鬧騰,突然間安靜下來,意外有些不適應。 王宮大廳中,精靈王掌心浮現白光,彩色礦石從地面升起,光束漫射,交織成網,將精靈王包圍其中。 水鏡泛起波瀾,白皙的指尖輕觸水面,模糊的畫面出現在他眼前。 古堡藏書室內,創世書突然發光。 安德四人預感不妙,立刻衝過來壓住封面。一個不夠,四人一起壓上,同時張開樹冠,強行遮擋住白光。 “出事了。” “必須盡快通知領主大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