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薇一直在關注著陳玄策,如今見陳玄策仰觀蒼穹不言不語,眼神深邃,目光裡透著一種欲說還休的滄桑感……這一幕,讓商洛薇忽而覺得,眼前這個陳師兄,跟印象中那個下作下流之輩,似乎有些不一樣。 難道…… 陳師兄以前那種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現在的陳師兄,才是他最真實的一面嗎? 商洛薇有些疑惑。 她終究處於天真爛漫的年齡,少女的小心思時而複雜,時而簡單,有時候會因為想不通而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有時候想不通就不再去想。 她搞不懂陳玄策,也不再去揣測陳玄策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只是記起了先前陳玄策誇獎她對劍術的理解很不錯,於是喜上眉梢,嫣然一笑,不再尋根究底的追問下去。 “妙!妙啊!” 李清虛拍手讚歎,眼中滿是驚喜之意,讚不絕口的說了起來。 “這劍術如果有詳細的劍訣,那還真的隻算是凡間劍術,格局有限,哪怕再怎麽精妙,也入算不上仙門之劍。” “可這劍術偏偏沒有正式的劍訣,偏偏只有劍術五境的劍道理論。這樣一來,劍術五境的劍道理論,豈不是正好可以應用在仙門的禦劍術當中?” “哪怕對本宗主而言,這劍術也大有妙用啊!” 李清虛感慨萬千,卻發現無人回應,轉身看去,只見司徒靜早已閉上了眼睛,而石護法則仿佛真變成了一塊石頭,一動不動。 這是怎麽了? 莫非…… 李清虛眼神一凝。 “宗主,二位前輩似乎在頓悟呢。” 商洛薇以為李清虛沒有看出來,趕緊提醒。 李清虛當然看出來了,只不過覺得不可置信而已,如今聽商洛薇這麽一說,李清虛更覺得這劍術五境玄妙非凡,隨即轉身看向陳玄策。 “徒兒,你這劍術,真不一般啊。” 李清虛唏噓一聲,拿出幾塊亮晶晶的石頭,往地上一丟,布置了一個陣法,把石護法和司徒靜護在其中。 “呃。” 陳玄策點點頭,忽而問道:“為什麽司徒長老和石護法都頓悟了,唯獨師傅你沒有頓悟?” 啊! 李清虛有些懵。 是啊! 她們都頓悟了,本宗主為何還不頓悟? 難道本宗主的資質不如她們? 李清虛不說話了,心情也有些低落。 很顯然。 陳玄策剛剛那一句“唯獨師傅你沒有頓悟”,殺傷力極大。 “罷了罷了。” 李清虛擺擺手,道:“你先回雜役峰,好好歷練。為師還需守在此處,替石護法和司徒長老在此護法。” 陳玄策哪裡肯走。 “師傅!我不能就這麽走了啊!” 陳玄策瞅著正在頓悟到司徒靜,憤憤不平的說道:“今天這事,我吃了大虧,險些蒙受不白之冤,被司徒長老誣陷,說我是邪魔外道宗門派來的奸細。哪怕我已經證明了我的清白,但我幼小的心靈,卻承受了我這小小年紀不該承受的傷害。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否則對我不公平……” 李清虛捋了捋身前的三髯長須,問道:“小小年紀?幼小的心靈?徒兒啊,你年紀也不小了吧,說這些話不合適吧?” 陳玄策一本正經的說道:“師傅你是知道的,我今年才十歲。” 李清虛不禁想起了,陳玄策剛來凌霄仙宗那天,說起年齡的時候,陳玄策一直都說自己只有十歲,還說什麽“別問,問就是發育快”。 唔。 十歲? 你要是只有十歲,為師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李清虛看破卻不說破,摸著胡須,似笑非笑的說道:“十歲啊,十歲確實年紀不大。” “對!” 陳玄策猛地一揮拳頭,大喊道:“師傅,我只有十歲,還是個孩子啊!今天,司徒長老深深的傷害了我,在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童年陰影,讓我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李清虛擺手道:“好了好了,別再胡攪蠻纏了。為師沒閑工夫聽你說這些,你且直接說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陳玄策義正言辭的說道:“我沒有什麽目的,我只要一個公道啊!” 唔。 李清虛點頭道:“說說看。” 陳玄策道:“我要她賠我精神損失費!我要補償!除此之外,司徒長老執法犯法,身為執法長老,卻毫無根據的誣陷我,她這種的行為,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這種歪風邪氣,一定要狠狠的鎮壓下去!” 李清虛卻道:“此事稍後再議。如今,司徒長老尚且在頓悟當中,至少要等她頓悟完畢,為師才好處理此事,你且先前雜役峰。這件事情,為師必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陳玄策半信半疑,道:“師傅,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你要是騙了我,以後我就會去騙你的徒子徒孫……” 李清虛不勝其煩,揮手趕人,道:“休要聒噪,快走快走!” 陳玄策這才朝商洛薇招了招手,道:“商師妹,走,我們回雜役峰。” 商洛薇拱手辭別李清虛,這才點頭跟上了陳玄策,和他一起坐在白鶴背上,飛往雜役峰。 李清虛目送白鶴離去,抬起手,一下一下捋著三髯長須,嘴角漸漸浮起一抹微笑,心中感歎連連:“真不愧是本宗主的徒弟,入門一個月,就創出了世間少有的劍訣,竟然讓石護法和司徒長老,都因此而頓悟……” “得徒弟如此,夫複何求?” “我凌霄仙宗合該大興啊!” “再過些時日,中南諸國各大仙門,將會齊聚到我凌霄仙宗。到了那時,還需告誡這個劣徒,不要太過張揚。” “本宗主雖不懼中南各派,可這世間仙門,何止中南各派而已?” 李清虛一念至此,嘴角的微笑漸漸散去,眼神深邃,漆黑的瞳孔猶如兩滴濃墨。 不多時。 司徒靜從頓悟中醒來過來。 她頓悟的時間,倒是比商洛薇要短得多。 並非司徒靜的頓悟效果比不得商洛薇,只因司徒靜早已修煉多年,在劍術一途的水平遠超商洛薇,很快就能理解那劍道五境的真諦,用不著想商洛薇那樣思忖許久。 至於石護法…… 那石頭劍人雖沒有行來,身上卻漸漸溢出了絲絲縷縷的劍氣,顯然正在用劍氣來印證一些事情。 李清虛很羨慕。 可頓悟這種事情,很多時候全靠機緣,羨慕不來。 唉。 李清虛心中暗歎,不由得想起了許多年前,他剛剛拜入凌霄仙宗之時,那一番苦苦修煉,苦苦求道的滄桑歲月。 司徒靜朝四周看了看,見陳玄策和商洛薇已經不在此地,而李清虛則守在近處,頓時就知道李清虛在替她護法,立時拱手致謝。 李清虛卻道:“陳玄策離去之前,曾對本宗主說……” 李清虛將陳玄策先前所說的話語,諸如童年陰影,諸如精神損失費,諸如誣告……將這一類事情,原原本本的對司徒靜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才緩緩問道:“此事,不知司徒長老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