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宗主這劣徒,頭一回修煉,竟然就引出了此等聲勢浩瀚的天地異象!這樣的事情,哪怕本宗主修煉多年,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說過。” “本宗主這親傳弟子,真不愧是擁有逆命仙骨的蓋世英才……” “收徒當如陳玄策!” 李清虛摸了摸身前三髯長須,眼中神采飛揚,甚是滿意,忽而神色驚變。 “不好!” “這小子修煉之時的動靜也太大了,必須遮掩一番!” 李清虛手捏劍訣,輕輕一揮,袖中飛出一抹劍光,直達青雲峰。 嘶! 劍光一閃而至,懸在陳玄策頭頂,發出嗡的一聲劍鳴,劍光就此崩解碎裂,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輝,落在陳玄策身上,沉入他的身軀之內。 這一刻間。 空中翻滾激蕩的風雲,陡然停止呼嘯翻滾,無聲無息,先前那風起雲湧的天地異象,仿佛從未發生過。 陳玄策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在打坐修行。 “這下好了。” 李清虛心滿意足的點點頭,正要禦劍離去,忽然間又想到了某些事情,又轉身回頭,飛向了青冥峰。 峰頂。 陳玄策依舊在大殿門外修行,打坐入黨,物我兩忘。 白鶴早已被先前陳玄策修煉之時的天地異象,以及宗主施法布陣的畫面,驚得目瞪口呆,看上去呆頭呆腦,似乎是嚇傻了。 “宗主收徒的事情,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人人都說,宗主收了個沒有靈根的庸人做親傳弟子……” “首座真的是庸人嗎?” “絕對不是!” “首座第一次修煉,引動天地靈氣呼嘯而來,山間雲霧翻滾得就像是怒海狂濤一樣,首座又怎麽可能是庸人?” “照這麽看來,我被派到青冥峰這件事,賺大了!從今往後,跟著首座飛黃騰達,前途無量啊!” 白鶴低垂著頭,目光呆滯,心中滿是驚喜。 哪怕李清虛去而複返,飛落在一旁,白鶴也沒有半點反應。 夜幕漆黑。 山野昏沉。 李清虛擔心會影響到徒弟修行,先是拿出幾顆晶瑩無暇的晶石,灑在陳玄策身邊,構建成一座隔音陣,再朝白鶴吩咐道:“今夜之事,不可泄露半個字。” 啊? 誰在說話? 白鶴猛地抬起頭來,發現是宗主站在一旁,趕緊低頭行禮,道:“請宗主放心,我什麽都不會說出去。” 唔。 李清虛又吩咐了幾句。 白鶴一一應承,道:“宗主之令,我必定牢記在心。” 李清虛點點頭,目光一掃,看到了白鶴眼中暗藏的驚喜之色,立時將白鶴的心思猜到了大半,知道這小鶴兒心中,應該在想一些“跟著首座吃香的喝辣的”之類的事情,便不再多言。 宗主不開口,白鶴自然也不敢開口。 青冥峰裡一陣寂靜。 直到夜盡天明。 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 陳玄策漸漸停止運轉法訣,眼睛尚未睜開,肚子率先咕咕叫了起來。 “好餓啊。” 陳玄策慘呼一聲,睜眼就看到師傅站在一旁,訝然問道:“咦,師傅你不是走了嗎,為什麽又回來了?” 李清虛道:“昨夜,為師忘了一些事情,半路上想起來了,於是回來再和你說上幾句。” 陳玄策眨眼問道:“莫非有什麽好事?” 好事? 李清虛微笑點頭道:“修仙問道之事,應該算是好事。” 陳玄策目光灼灼,道:“師傅除了傳我那一篇《星海沉浮參同錄》以外,難道還有別的神功秘籍,要傳授給我?” 李清虛沒有回答隻說道:“那一篇《星海沉浮參同錄》,是你的根基法訣,也是長生之法,除此之外,還要許多的法門需要參悟,有劍訣、道術、雷法之類,也有煉丹、煉器、禦獸之事,還有陣法、禁製、符籙……諸般道統,都要去學。” 陳玄策聽得一愣一愣。 要學的東西為什麽有這麽多? 有必要嗎? 人家去考大學參加高考的,都沒有這麽多科目…… 還好。 師傅似乎可以直接給我灌頂。 陳玄策心中一陣嘀咕,立即抬起手指,朝自個兒眉心指了指,道:“師傅,你快來戳我呀。先前,師傅傳我法訣的時候,只是戳了一戳,我腦子裡就多了一篇功法。現在,師傅也可以戳一戳我嘛,多戳幾下,我自然就學會了……” 李清虛笑問道:“你就不怕被為師戳死?” 啊? 真會被戳死嗎? 名門正道的掌教宗主,應該不會這麽心狠手辣吧。 上一次都沒戳死,現在怎麽可能會死? 陳玄策撇嘴道:“師傅你可別騙我,我可不是嚇大的。” 唔。 李清虛略作沉吟,道:“傳功之法,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否則你的心神魂魄會承受不住,輕則心神受損,會有失魂、離魂等症狀;重則魂飛魄散,一命嗚呼。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啊這! 試試就逝世嗎? 魂飛魄散這種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陳玄策聽著聽著,就有些慫了,隻道:“師傅你可別騙我啊,以後我要是知道你騙我了,我可是會……” 李清虛饒有興趣的問道:“你會怎樣?” 陳玄策道:“我是凌霄仙宗的掌教弟子,不出意外,也應該是下一任的凌霄仙宗宗主。有朝一日,弟子要是做了凌霄仙宗的宗主,到那時,弟子一定會向師傅好好學習,爭取做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把欺騙徒弟這種事情,在凌霄仙宗裡發揚光大,將‘坑蒙拐騙’的事業,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李清虛聽得直皺眉頭,沉聲說道:“到了那時,我凌霄仙宗豈不是會從名門正宗,變成邪魔外道?” 陳玄策恭恭敬敬的拱手施禮,一本正經的說道:“這種事情,弟子不敢居功,全都是因為師傅教導有方。” 李清虛衣袖一甩,怒斥道:“劣徒!” 陳玄策半點都不怕,反倒促狹一笑,道:“自從拜入了師傅門下,我就打定主意,要以師傅為榜樣,將師傅當做修仙問道的人生標杆。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清虛目光如劍,凝視陳玄策。 陳玄策被看得有些慫,尬笑了一下,終於不再繼續胡言亂語。 白鶴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直接把腦袋伸進翅膀裡藏起來,瑟瑟發抖,生怕掌教宗主因此發怒,氣得大發雷霆。 良久後。 李清虛眼中的冷意漸漸消散,嘴角竟浮起一抹微笑,意味深長的問道:“此話當真?你真的把為師當做榜樣,要向為師學習嗎?” 陳玄策不知道師傅為什麽問這個,但剛剛那些話都已經說出來了,總不能立即就反悔,於是就點了點頭。 “好!很好!” 李清虛笑得很是欣慰,抬手拍了拍陳玄策的肩膀,動作很親昵,語氣卻很是唏噓,道:“希望你在茫茫仙路當中,不忘初心,一直記得,為師是你的榜樣。” 陳玄策暗暗覺得不對勁。 為什麽說這些? 這只不過是在隨口聊天而已,師傅為何做出這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 莫非話裡有話,另有所指? 陳玄策思來想去,有些搞不明白。 “你且在青冥峰好好修行,順便將拜師入門之後,該走的流程,都走一遍。若有不懂,不妨多問問白鶴。” 李清虛叮囑幾句,人已是禦劍而起,不緊不慢的飛出凌霄峰,飛得飄飄搖搖,顯然心情很不錯。 陳玄策打量著師傅的背影,歎道:“劍仙還真是瀟灑,禦劍而行,同風而起,簡直帥呆了。我要什麽時候,才能像師傅一樣,飛來飛去,做一個……像風一樣的男子?” 直到這時。 白鶴才從翅膀裡抬起腦袋。 至於掌教宗主李清虛,到底是不是一個像風一樣的男子? 白鶴不敢評判。 她隻將昨夜帶來的食盒打開,施了個法術將飯菜加熱,怯生生的問道:“首座,您餓不餓?” 當然餓! 一晚上都在修煉,現在天都亮了,能不餓嗎? 陳玄策拿起筷子就吃,邊吃邊問:“剛剛,我說我要以師傅為榜樣的時候,師傅似乎很欣慰,你且說說,我師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白鶴懦懦的說道:“我不敢亂說。” 陳玄策道:“不敢亂說那就老老實實的說,說一些眾所周知的事情。” 白鶴想了想,道:“當年,青冥峰一脈,在一處亙古法界當中,深受重圍。掌教宗主一人一劍,孤身去救,最終重傷而歸,卻隻帶回來了青冥峰眾人的屍骨和遺書。長老們詢問問宗主,九死一生之事,那麽做值得嗎。” “宗主說……人生在世,自當頂天立地,若是隕落在仙道半途,求不來長生,做不到不朽,至少也要死得其所。” “到後來,宗門將青冥峰諸位劍仙的屍骨入土為安,立下墓碑的時候,也就將宗主說過的那些話,刻成了墓志銘。” 白鶴抬起翅膀,朝青冥大殿側後方指了指,道:“青冥峰的劍仙墓地,就在那個方向。” 陳玄策聽得瞪大了眼睛。 哇擦! 師傅竟然還有這樣的輝煌事跡? 青冥峰一脈,滿門劍仙,全都死在了那座亙古法界,由此可見,那座亙古法界極其凶險。可師傅卻憑著一人一劍,奪回了眾人的屍骨。 實力何其強橫! 品德何其高尚! 師傅純爺們,鐵血真漢子! 可是,大白鶴似乎說了,師傅歸來的時候,身受重傷,差點就一命嗚呼,做了烈士。 陳玄策這麽仔細一想,忽然間,渾身一個激靈。 不對勁! 不好! 師傅讓我以他為榜樣,那就是要我跟他一樣,做一個舍生忘死、視死如歸、死得其所的烈士! 陳玄策猛地抬起頭來,朝尚未飛遠的李清虛大喊道:“師傅!你誤會了啊。烈士什麽的,拋頭顱、灑熱血什麽的……” “那種事,真的不適合我。” “我隻想在凌霄仙宗裡,先混一個包吃包住,再混一個長生不老,逍遙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