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虛抬手一揮,整個青冥峰輕輕顫動搖曳,山間浮起一抹流光,在千丈高峰之上不停的流轉。 陳玄策本就沒怎麽站穩,猝不及防,被搖曳的地面震得跌坐在地,訝然問道:“師傅這是什麽手段?” 李清虛回首看了徒弟一眼,道:“徒兒莫慌,為師只不過是催動了青冥峰的陣法而已。今夜這些話,出為師之口,入你之耳,不可對第三人說。” 陳玄策忙不迭點頭。 李清虛深吸一口氣,手捏法訣,身上漸漸出現一種與天地合而為一的玄妙氣度,仿佛在這一刻,李清虛和他腳下這座青冥峰,再也無分彼此,整座青冥峰的樹木花草,乃至石頭土壤,都成了他的耳目。 山巒靜寂。 四野無人。 李清虛徐徐有言。 “逆命之骨,逆天改命!” “天命有常,世間蒼生,皆有生老病死,唯獨修行可以延年益壽,以至長生不老。以天命而言,修行本就是一條逆天之路。” “順則凡,逆則仙。” “凡俗眾生,人生苦短不過百年;逆天成仙,年華永駐,長生久視。世人修行不易,除了修煉天賦以外,還得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三者缺一不可。” “唯獨你不一樣。” “你擁有逆命仙骨,修煉之時,速度遠超常人,即是那些天資卓絕的天縱英才,也難以和你相比。你只要在修行的時候,勤懇一些,什麽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對你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李清虛不緊不慢的說著。 陳玄策聽得心砰砰跳。 逆命之骨竟然這麽厲害? 連天縱英才,都不能和我比? 真的假的? 我這麽強的嗎? 陳玄策又驚又喜,本想把心裡思考的問題,全都說出來,問一問師傅,卻又覺得,如果真的立即追問這些事情,也許會讓師傅覺得徒弟不相信他剛才那番說法。 於是。 陳玄策換了個問法:“我們凌霄仙宗,天縱英才多不多?我和他們相比,天賦是他們的多少倍?” 李清虛眼神一抬,視線從夜色下的仙門群峰一掃而過,目光在其中幾座靈峰上稍作停留,道:“我凌霄仙宗年輕一輩的弟子當中,有不少人,可以稱得上是天縱英才。其中最為傑出的,有蕭天都,葉冰雲,奉珊,秦神霄……皆是天之驕子。” 啊? 陳玄策愕然道:“師門的天才真有這麽多嗎?” 唔。 李清虛微微頷首,道:“我凌霄仙宗,好歹也是荒古大陸的中南第一仙門,名垂四方,門人弟子英才輩出,也在情理之中。” 中南第一仙門? 難怪可以收這麽多的天才弟子。 陳玄策懂了。 這就好比記憶中的那些名牌大學,學校的名聲越大,排名越高,招生的時候,生源也就越優秀。 “師傅,那些個天之驕子,例如你說的那個姓蕭的,我的天賦比他高多少倍?” 陳玄策問的很急,很期待。 “至少……五倍!” 李清虛將手掌一攤開,伸出五個手指,繼而說道:“天地靈氣,分作五行。世間英才的靈根再怎麽優秀,在修煉之時,能夠吸納入體的,終歸只不過是五行靈氣其中的一種而已。唯有你不一樣,仙骨天成,兼收並蓄,修煉之時,五行靈氣猶如江河灌海,全都灌入你體內。” 李清虛說著就將攤開的手掌握成拳頭,輕輕揮動。 陳玄策眼神一亮,道:“這麽說來,若論天賦,我豈不是吊打他們?” 吊打? 這個詞,讓李清虛聽得暗暗皺眉,卻還是點點頭,對陳玄策的說法表示同意。 陳玄策又問:“那葉冰雲,奉珊倆人,如今是什麽修為?” 李清虛正要回答,忽而覺得不對,皺眉道:“你剛剛問起蕭天都的時候,隻說‘那個姓蕭的’,似乎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為何葉冰雲和奉珊二人的名字,你卻記住了?” 夜間風冷。 青冥峰更是寒涼。 陳玄策隻穿了個短袖,冷得搓了搓手臂,嘿嘿笑道:“因為,她們的名字不一樣啊。葉冰雲什麽的,一聽上去,就像是美女的芳名……” 美女? 芳名? 李清虛忽而轉身回頭,眼神如電芒,凝視著陳玄策,目光仿佛可以洞穿陳玄策的身軀表裡,將他看一個通透。 目光如劍。 洞徹人心。 陳玄策被看得連連後退,一副小生怕怕的樣子,訝然問道:“師傅你瞅我幹啥?” “唉……也罷。” 李清虛長歎道:“你要是只顧著修仙問道,修煉速度太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難免會遭人嫉恨。你若三心二意,不肯潛心苦修,修煉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也能少去招惹許多是是非非。” 李清虛忽而笑了。 本宗主這個親傳弟子,乃是萬古無一的天機之人,終非常人,他生性頑劣也罷,是個好色之徒也無妨。 看問題要從多方面去考慮。 總而言之,都是好事。 李清虛眼中笑意正濃。 這個表情…… 讓陳玄策覺得有些瘮得慌。 他心中暗暗嘀咕:“師傅是不是在想一些陰謀詭計?人老成精,老而彌堅,老奸巨猾,師傅該不會在算計我吧?不過,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以師傅的手段,要是想對我不利,根本用不著算計我,難道是別的事情?難道,想女人了?” 有可能! 陳玄策這麽一想,亦是臉上浮現笑容,賊兮兮的問道:“師傅笑得不明不白,莫非是在想某個大美女,例如司徒長老?” “劣徒!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清虛聽得直皺眉頭,叱喝道:“為師精修的法訣,名為‘純陽參同錄’,自修行以來,不近女色,秉承純陽之身,心無雜念,怎會像你小子那樣,滿腦子的紅塵之事?” 不近女色? 那不就是童子功嗎? 陳玄策點點頭,表示聽懂了,暗想著:看來,師傅和司徒長老是清白的,這麽說,我豈不是有機會? 不過。 師傅修煉的既然是童子功,我作為師傅的親傳弟子,是不是應該繼承師傅的道統,也去修煉童子功? 陳玄策隻這麽想了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我不學!” 陳玄策連連搖手,極其堅定的說道:“我不學!我不學那‘純陽參同錄’,師傅你一定要教我其他的法訣。凡是和童子功有關的,我全都不學。人生在世,就為了一日三餐,要是連一日三餐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劣徒! 李清虛響起徒弟曾說過“一日三餐”是兩件事,頓時心中來氣,不願在這座青冥峰繼續逗留,隻將衣袖一甩,食指和中指並攏如劍,點向陳玄策的眉心。 啊…… 陳玄策一聲驚呼,以為師傅這是氣得心生殺意,含怒出手,要殺了他清理門戶。 未曾想到。 師傅真不是要殺人。 海量文字、圖案之類的訊息,在李清虛這一指之下,直接湧現在陳玄策的腦海當中,似乎是一篇圖文並茂的法訣。 傳功? 醍醐灌頂? 可千萬不要是童子功啊! 陳玄策心潮澎湃,閉著眼睛,審閱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一篇法訣。 法訣叫《星海沉浮參同錄》,並非是《純陽參同錄》,而法訣的裡文字,也沒有說要保持純陽之身。 這法訣…… 還算是一篇正經的秘籍。 陳玄策心有余悸,長籲一口氣,擠眉弄眼的問道:“師傅,師門的福利待遇,似乎很不錯啊。不過,除了分配產業之外,師門分配老婆嗎?” “住口!” 李清虛神色一肅,斥責道:“你把我凌霄仙宗當什麽了?” 陳玄策卻松了一口氣,嘀咕道:“這就好,這就好,我剛剛還想著,要是分配的老婆太醜,我該怎麽拒絕呢。” 這表情神態,看得李清虛直皺眉頭。 劣徒啊! 李清虛片刻也不想在青冥峰繼續逗留下去,隻將門規戒律之類說了說,就散去了籠罩在青冥峰上的陣法,再駕起劍光,飛馳而去。 飛不多遠。 李清虛遇到一隻白鶴在濃霧中盤旋翱翔。 “拜見宗主。” 白鶴提著食盒,懸停在空中,行了個大禮,說她要去給陳玄策送飯,卻被青冥峰大陣當中,這才等在空中。 李清虛點頭問道:“你為何不變為人形?” 白鶴猶猶豫豫道:“我,我不敢。” 李清虛道:“為何?” 白鶴低下頭去,懦懦的說道:“我,我不敢說。” 李清虛皺眉道:“說!” 白鶴不敢再隱瞞,隻得回答道:“司徒長老說,說掌教大弟子是個……是個好色之徒。” 唔。 李清虛點點頭,卻不生氣,遠遠朝青冥峰看了一眼,道:“司徒長老此言有理。” 白鶴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宗主要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去青冥峰了。” “去吧。”李清虛擺擺手。 白鶴提著食盒展翅飛走。 李清虛禦劍而起,直上夜空深處,極目遠眺,視線仿佛將中南諸國罩住。 那廣袤無邊的天地,仿佛全在他眼底。 無盡深淵,無垠魔域,凋零神座,冰封鬼蜮,赤水汪洋,亙古法界,橫世裂谷,八荒大澤,遠古墟城,古巫廢土,虛空洞天,風雲詭境…… “山海宏偉啊!” “世間英才何其多。天生不凡者,如過江之鯽。可又有誰,像本宗主座下親傳弟子陳玄策那樣,天生仙骨?” “一個都沒有!” 李清虛大袖一甩,揮斥方遒,正高興著,耳中卻聽到了,青冥峰方向傳來的呼呼風聲。 他趕緊低頭去看。 只見夜色之下。 陳玄策坐在青冥大殿之前,打坐修行,引動天地靈氣翻滾如潮,自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呼嘯聚攏至峰頂,掀起滾滾狂風。 山野雲霧攪得洶湧怒卷,遠看仿如翻江倒海! 這一幕。 讓李清虛看得眼神一驚。 咦? 本宗主這個劣徒,還真是不簡單啊! 只是打坐修煉,竟然就引動了這樣的天地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