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薑晚琇微微一愣,她和宋沅奚一直都是這樣相處,不管宋沅奚為她做什麽,她總是要想方設法的還上這份情。 宋沅奚也從來沒有為此生氣過,他那高冷的性子,要是換成其他人,要他做什麽,對方不出個合適的價格,他還壓根不屑於出手。 可是對她,他一點都不想“收帳”,不想要她還清,不想和她清清楚楚。 越是在乎,越是不想被她當成外人。 只有和外人做生意才需要一筆筆算帳,自己人壓根不用計較這些。 見此,薑晚琇只是微愣就反應過來,淺淺一笑福身一拜行禮,眉目溫良看不出絲毫異色,“世子不接受,晚琇自然也不敢強求,讓世子見笑了,世子大恩,晚琇無以為報,必當銘記在心,晚琇告退。” 被宋沅奚這麽趕出去,也不見她臉色有什麽變化。 旁邊的墨子軒看見這一幕,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完全沒有他插嘴的份,這兩位就已經鬧得不歡而散了。 見,薑晚琇面無神色的走了出去,墨子軒雙眉緊蹙著,一雙深邃的眼眸盯著她離開的身影,不禁心裡一陣心疼. 從主殿出來,薑晚琇臉上的溫笑也漸漸褪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紅衣,不知為何卻覺得心底有種酸澀的感覺。 一針一線,織成錦繡,日日夜夜,耗時一月。 宋沅奚連看都沒看一眼。 其實宋沅奚一向不接受女子的禮物,他要是肯收禮,雲蕭閣都要被奇珍異寶堆滿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他要她的糕點,要她的手絹,薑晚琇給他的東西,他從來沒有說過“不要”二字。 竟然讓她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種錯覺,就是她送的東西,宋沅奚一定會要的。 還真是太想當然了。 像宋沅奚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向來都是他要什麽,而不是,別人送什麽他就會收。 也是啊,從糕點到手絹,一直都是他要,她給,是她沒有拒絕的份,可是他自然可以拒絕她。 所以,她才對他這麽避之不及吧。 就該離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遠一些,喜怒無常,自己還有太遠的路要走,苦心經營,經不起破壞。 而宋沅奚的權勢,輕而易舉就能毀掉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 所以在宋沅奚面前,她注定只是一個弱者,薑晚琇可一丁點都不喜歡這種弱勢的感覺,她要變得更強。 心裡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再主動來找宋沅奚,除非他有事吩咐,但是不知道為何心底卻有些難受。 也是該難受一下,這麽好的料子,辛苦操勞一個月才做好的衣服,就這麽浪費了,能不難受嗎? 薑晚琇想到這,自嘲一笑。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清冷而磁性的聲音,“薑晚琇。” 薑晚琇回頭一看,宋沅奚已經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修長手指直接拿起了她懷中抱著的紅衣,冷冰冰說道: “禮我收了。我有一件事要你幫忙,你幫我做了這件事,救命之恩也就兩清了,不用再惦記著給我擋刀擋劍。” 薑晚琇抿唇,心底不明白宋沅奚怎麽突然就改變了想法“但憑世子吩咐。” 但他順著她的意思和她撇清關系,這感覺卻也沒有讓人覺得“無債一身輕”,反而是莫名的惆悵。 宋沅奚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心底對自己妥協了。“進來說。” 他本來就知道她是多麽孤高冷傲的人,別看這小女子笑語盈盈,但從來就不輕易欠別人的人情。 看見她默然離開的背影,看見她被他趕走臉上不見絲毫惱色的進退有禮,宋沅奚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難得她願意主動送他一次禮物,就這麽拒絕,她心底也會不好受的吧。 他不願意自己的所為令她難受。雖然她也未必會因為他的拒絕而難受。 所以,禮他收了。她不想欠債,那他就如她所願的讓她還清。 其實這世間的人情,向來都是有來有往,看起來像是徹底算清楚了,但他救她,她送他禮物,是真的算清了?還是彼此之間的羈絆,更深了呢。 誰說的清楚呢,起碼薑晚琇從來沒有送過任何一個男子衣服。 他是第一個。 宋沅奚的手指不經意碰到了紅衣上的花紋,卻發現仿佛碰不到花紋的紋路一樣,柔軟如雪。 他低頭細看了一下,才發現這紅衣上隱約一副潑墨畫的刺繡若隱若現,看似有卻又無,尤其是用手摸上去,仿佛沒有刺繡一樣。 尋常人就是看見了,都不知道這衣服的了不起。 但就是皇帝賞賜的衣裳,感覺也不如這一件精致。 薑晚琇絕對買不起這樣一件衣裳,所以這一件…… 念此,宋沅奚訝然,輕聲道:“這是你……做的?” 聞言,薑晚琇低垂著眉眼,“小女子手藝粗陋,難入世子的眼,讓世子見笑了。” 誰說薑晚琇在他面前恭謹守禮的,這句話分明就是在賭氣剛才他不屑要她的禮物,這手藝要是粗陋,那天底下的繡娘都該羞愧而死了。 見此,宋沅奚抿唇,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剛才那一丁點不開心也拋之腦後了,“如果知道是你做的,我剛才就不生氣了。” 他沒想到,薑晚琇竟然會親手做衣服給他。 她親手做的。 一針一針繡的。 宋沅奚眉峰一皺,一把抓住薑晚琇的手,心疼道:“你這是做了很久的?這種繡技很難,你的手……” 看見她纖纖玉指,依舊雪白如玉,沒有包成小粽子,這才松了口氣。 沒有刺傷。 薑晚琇被他弄的一頭霧水,自己像是會因為這種小事受傷的人? 隨即她輕笑一聲,唇色微抿,淡淡道:“我女紅要是差到能刺傷手,那也就不給世子做衣了。” 宋沅奚抿唇一笑,一雙深邃的眼眸盯著她,溫聲道:“確實,薑晚琇沒有這麽笨。” 當然知道她厲害,但是,不親眼看一下,就不會放心。 這時,就聽鬼醫關閆咳嗽了一聲,憋著一臉笑意,道:“咳,我實在是不想打擾兩位,但是二位,你們擋在大門口,能讓老夫先進去嗎?” 他剛剛回到雲蕭閣,就看見大門口宋沅奚和薑晚琇手拉手,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他老人家其實在外面多等一會也沒事,只是怕大街上人來人往,這一幕落到有心人的眼中,影響薑晚琇的清譽,給她添麻煩。 鬼醫關閆,也是一番好意。 “鬼醫.” 薑晚琇嚇了一跳,連忙抽出自己的手,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笑的一臉意味深長的鬼醫關閆,解釋說道,“鬼醫,我和世子並沒有什麽……” 鬼醫關閆摸著白花花的胡子慢悠悠踱步走進來,“薑姑娘不用解釋,老朽打擾了,二位不如換個僻靜地方繼續。” 說著,又對宋沅奚怪異地笑了兩聲,仿佛在說,喲呵,看不出你小子竟然還有調戲女子的一天? 宋沅奚面無表情掃了關閆一眼,拉著薑晚琇轉身便重新往大殿的方向而去。 薑晚琇猝不及防手就再次被他握在手中,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拉著走了。 等等,宋沅奚你拉我的手幹什麽,旁邊還有人呢,都被外人看見了。 不對,沒有人也不能拉我的手。 念此,薑晚琇一把掙脫開來,轉身逃了出去。 隻留下宋沅奚一人站在風中凌亂. 這個女人,每次都這麽害羞 念此,宋沅奚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哼!看你還要害羞到什麽時候! 薑府,芳藹軒。 傍晚,薑晚琇靠在大大的浴桶裡,泡著熱水。 看惜靈把玫瑰花瓣鋪滿了水面,薑晚琇嘴唇一勾,“好了,你下去吧。” 惜靈把花籃放好,俯身出了門。 熱氣騰騰,薑晚琇全身心都放松在芳香的玫瑰浴上,心情好得不要不的。 突然,薑晚琇隻覺一隻溫熱的大手從後遮住她的眼眸,眼前一片黑暗,讓她的嗅覺和觸覺更靈敏。 帶著微微僵硬的繭子,薑晚琇身子一僵,那是一隻男人的手! 察覺出這一點,她就不敢亂動了,也不能叫人進來,堂堂薑府嫡女閨房裡闖進一個男人,她的閨譽還用要嗎?! 再說了也不知身後男人是敵是友,若是敵…… 這時又一隻手撫摸上了薑晚琇的後脖頸,挑逗般的輕捏,像逗貓咪一樣。 薑晚琇慶幸她今日用的玫瑰花鋪滿了水面,讓人看不清水底下。 不過,像貓咪似的挑逗,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奶奶的一定要把身後這兩隻鹹豬手啪啪啪打折去! 這時,薑晚琇水底下的手悄悄摸到舀水的瓢,好在剛才她留下了這個瓢。 緊緊握著瓢,薑晚琇嘴唇一咬,直接往後拍去,帶著一瓢熱水呼撒往後而去。 男人的手終於被撤開,薑晚琇重見光明,往後看去,看到一身黑衣的宋沅奚手拿著剛才她扔出去的瓢,黑色的狐形面具在蠟燭的光輝下閃著光。 原來是宋沅奚!薑晚琇精致的臉上劃過怒氣,好在沒有被怒氣衝昏了腦袋,她壓低了聲音“宋沅奚!誰允許的你擅闖我閨房!” 看到是宋沅奚,薑晚琇莫名的安下心,還好不是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宋沅奚發絲有些濕,眼裡劃過幽深,“我來看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