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侠没有了睡意,翻身坐起,来至明间,那妖冶女子依然坐在椅子上发呆。 见黑侠出来,女子慌忙站起,怯怯地问道:“大侠,为何不睡了? “谁在外面弹琴?” “哦,是一个女孩。” “女孩?为什么称她为女孩?” “她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确实是个女孩。” “你见过她?” “见过一面。” “你叫什么名字?” “大侠怎么到现在才想起问我的名字?” “晚了吗?” “哦,不,我不是那意思。我姓龚,大侠就叫我珍珍吧。” “珍珍,你就呆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要去。困了,就到里头睡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 黑侠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房门,黑侠就瞥见周围的树丛中、山石后、草窠里有人头浮动。 “嗨!兄弟,整天缩在那里头,滋味不大好受吧?何不出来活动活动?陪哥说说话?” 当然,没人出来,也没人搭腔。 黑侠一笑,朝着古琴声响起的地方悠闲地走去。 无数双眼睛在跟着他的脚步游弋。 琴声悠悠,充满了幽怨、哀伤和企盼。 一个花季女孩怎么会弹奏这样的曲子?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琴声就在隔壁的院落里。 要想一睹女孩芳容,近距离聆听那天外之音,就必须做那不雅之事——翻墙。 黑侠伫立在青石垒就的高大围墙下,屏息谛听。 几个武士探出了半个身子,狐疑地朝这边张望。 黑侠朝他们招招手,意思是要他们过来。 他们对望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黑侠不管他们了,轻轻一跃,坐到了高墙之上。 武士们一见,瞬间冲了过来,站在围墙下,一句话不敢说,一个个拿刀指着黑侠,威胁他赶快下来。 黑侠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微微“嘘”了一声,意思是不要打扰了他的雅兴,又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该上哪上哪去。 武士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敢做决定。 黑侠装作恼怒的样子,奋力摆摆手。 武士们像猜哑谜一样,懵了一会儿,迟疑片刻,慢慢退回到藏身之处。 黑侠扭过头来,向院中看去。偌大的院落里,一棵如盖的大树下,筑着一个琴台,琴台边,侧对着黑侠坐着一位天仙般的少女。她上身穿一件肉色宽领对襟绫?衫子,领口微敞,下身穿紫绫?柳花裙,肩披绿绫?彩凤帔子,足穿墨绿?绫袜,五色绣鞋。 琴声戛然而止,少女端坐不动,背向说道:“自古及今,未尝有骑墙听琴的吧?” “唐突,唐突。在下为琴音所引,不暇细思,贸然越墙,实在有辱儒雅,望小姐见谅!” 黑侠说着,轻轻跳下,未敢靠近,只是伫立墙下。 少女缓缓转过脸来,黑侠一看,心中一震:她眉压远黛,眼含秋水,面赛凝脂,唇若涂朱。实在是惊为天人! 少女也被黑侠的英俊潇洒所折服,不由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自知失态,便蘧然停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注视着,谁也没说一句话。 一个公鸭腔在墙那边响起:“绝情啊——” 黑侠遽然被唤醒,说声“打扰”,就要离去。 女子问道:“公子就是绝情大侠吗?” “正是。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黑侠一跃而起,就在越过墙顶的一瞬间,回头一看,女子已怅然若失地坐回到琴台前。 “看来绝情并不绝情啊!”老者说。 他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虚弱地站立在黑侠的住室门前。 “看来大佬是日理万机呀。” “没办法,就是这劳碌命啊。” “有何指教?” “这里的女子你随便要,唯独她不能。” “为什么?” “这里没有为什么。” 老者不再多说,缓缓转过身,在丫头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远了。 此时,古琴声再度响起。琴声悠扬,韵律中透出激越、渴望和不安。 黑侠微微闭上眼睛,凝神静听。他听出了琴音中的诉说,也看见了一颗心的跳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叶青,那个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女人。她也有着性感的身材,惊人的面貌。可是,谁能想到,在那漂亮的外表下,却包裹着一颗淫荡而恶毒的心! 他也曾不止一次从江州城大大小小的教坊门前走过,在那里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女人,一个个都有着迥异于常人的美丽外表。她们外表的美丽程度与她们秉性的淫荡程度几乎都成正比。 后来,他仗剑江湖,试探世间各种女人,结果令他心酸:几乎所有漂亮女人都有过放荡的经历,而其貌不扬或姿色平平的女人一般都循规蹈矩恪守妇道。 为什么? 为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同种类型的尤物吗? 听着,想着,想着,听着,他重重叹了口气。 “大侠。”珍珍喊道。 黑侠回过神来,看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孔。顿时,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窜出。 “大侠。”珍珍又喊道。 黑侠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理智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尽量克制地走到房前。 “什么事?”黑侠问道。 “进来跟你说。” 珍珍往门边一闪,黑侠进了房。珍珍把门关上,跟着黑侠坐到了桌旁。 “你见到她了吗?” 黑侠知道她指的是谁,于是点了点头。 “她长得可不是一般的漂亮啊。” 黑侠不置可否,坐在那里痴痴的想心思。 “大侠,你尽量不要招惹她。” 黑侠厌恶地望着她,怒道:“我像那轻薄弟子吗?”又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珍珍摇摇头。 黑侠感到很失落,自嘲地一笑,说道:“有话你就说吧。” “你好像很不高兴?” “没有。” “我听说那个女孩是皇宫里的人。” “什么?!”黑侠心头一惊,忽然来了兴致,“你再说一遍。” “听说那女孩是九王爷李旭的郡主,叫瑞雪。被这里的人掳来一个多月了。她被掳来的那天夜里,这里的所有男人都没睡着觉。” “为什么?” “美女,他们这儿从来都不缺。但是,像瑞雪郡主这么具有高贵气质的美女,他们还真没见过。说实话,他们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这里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的武林豪杰非要去占有她,那个杂毛老头不让,为此,两人还大吵了一顿,那个武林豪杰威胁说要离开这里。” “最后呢?” “最后就不知道了。” 正午时分,四个丫头送来了丰盛的午餐和美酒。黑侠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珍珍依然只吃了一点点。 饭后,黑侠说道:“我有个午休的习惯,只要没有紧急事情,一般情况下,我都会眯一会的。你呢?” “我也是。”珍珍以为黑侠想要她,赶紧回道。 “那好,你睡里间床上,我就靠在这椅子上,眯一会就行。” “咱都睡床上吧。” 黑侠一听,恼了,瞪了珍珍一眼,怒道:“以后不许胡说!” “我,我没别的意思啊。” “啥意思也不行。去吧。” 珍珍不敢还嘴,畏葸地进了里间,说道:“大侠,要不你睡床上,我睡椅子上?” “不用。睡去吧。” 珍珍心犹不甘地关上了房门。 黑侠拽过两把椅子,分开放好,头枕一把,脚压一把,身子悬空,很快进入了香甜的梦乡。过了许久,他在梦中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继续酣睡。一夜的奔波,他还没好好休息呢。 珍珍一觉醒来,拉开房门一看,不由得惊叫一声:“啊!” 黑侠即时跳下椅子,问道:“怎么啦?” “你你你,你咋那样睡觉?。。。。。。” “我以为出事了呢。这很正常。以后别一惊一乍的。”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 珍珍要去开门,黑侠不让,自己亲自拉开了房门。 一个丫头站在门口。 丫头鹦鹉学舌般地说道:“大佬有请。” “头前带路。” 丫头不说话,转身就走。 黑侠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丫头把他带到了前面的大殿之内。那个老者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左右依旧站着两名丫头,所不同的是,这次,每个丫头的手里都端着一只托盘,一只托盘里放着金条,另一只托盘里放着银锭。三人的旁边,成一列站着十二名黑白、胖瘦、高矮、美丑各不相同的少女。 “我不喜欢转弯抹角。”公鸭腔说话了。 “我也是。” “这些,”老者指指两只托盘,“只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请绝情大侠务必收下。” 黑侠刚要说话,老者扬手制止了,“老朽知道,向你这样的人,都不爱财。可是,老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心意。请不要拒绝。” “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 “跟老朽一样的性格,爽快!老朽喜欢。” 老者指了指那十二名少女,说道:“这些,也是送给绝情大侠的。老朽知道,大侠对女人有成见,不过,成见归成见,是男人都需要女人,尤其是正当少年。老朽不知道绝情大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所以,就准备了各种类型的。也请大侠不要推脱。” “都要吗?”黑侠问道。 “随便。” “那就都要了。” “我喜欢。” 黑侠以为就此结束了,谁知老者又说话了:“呈上来!” 一个大汉捧着一把金背七环大砍刀走进大殿。 黑侠一看,这不是他原来那把。 “这把刀,”老者说道,“是用西域进贡的镔铁打造而成,重五十七斤,最适合绝情大侠使用。” “这个,我特别喜欢。” “我也是。”停了停,老者又说:“绝情大侠,请移步殿外。” 两个丫头搀扶着老者慢慢走出殿外。 黑侠跟在后面。刚到殿外,黑侠一看院里,大吃一惊。院里拴着一匹黑缎似的宝马。蹄至背,高有九尺开外,头至尾,长有一丈二尺以上。黑侠闯荡江湖数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高骏的神马呢。 “这是大宛国进贡的汗血宝马,”老者说,“目前我朝只有四匹,这是最好也是最年轻的一匹。绝情大侠,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大宛国进贡的,你怎么弄到的?”黑侠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个,不需大侠知道。你只知道它是你的就行了。” “收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