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蕙娘说完，举起小小瓶儿就往嘴里倾倒那白色的粉末。聪明的窦天章早就料到蕙娘有这一着，劈手夺过小小瓶儿，扔向外面。

    “蕙娘，为什么要这样？”窦天章紧紧抓住蕙娘的小手，动情地问道。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让我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唉，死了干净，一了百了，没那么多烦恼了。”

    窦父走进来，言辞拙笨地说：“小姐，俺真不是给你找难堪，实在是俺这鸡窝里蹲不下你这只金凤凰啊。小姐，你就回去吧，俺可不敢得罪你爹啊！”

    “爹，您别管这事。”窦天章说，“我来处理。”

    窦父忧心忡忡地下地去了。

    里屋土炕上，窦母发出了一声长叹。

    窦天章将蕙娘按坐在外屋的一张土炕上，说道：“我的小姐，我没说不娶你，只是还没到时候。到时候，我一定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到我家。”

    “什么是到时候？什么是不到时候？”蕙娘问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就那么好哄？等我七老八十了，才到时候是吧？天章哥，我已经铁了心了，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走了。”

    “我是说再等几年，到我二十八岁那年，我一定娶你。”

    “为什么非要等到二十八岁？咱这方圆几十里有一个是快三十的人了才结婚的吗？”

    “要不怎么说，我窦天章跟别人不一样呢？我必须到二十八岁，那年，有贵人帮助，我将有出头之日了。”

    “我要的不是你升官发财，飞黄腾达，而是你这个人。”蕙娘说，“我多次顶撞父亲，又两次偷偷跑到你家，把父亲的脸面都丢光了，你还在这儿说这论那，真不理解人啊！”

    “我完全理解。只是。。。。。。这样吧，你先呆在我家，我去你家跟东家说说，让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好吗？”

    蕙娘思索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

    窦天章来到徐家，将蕙娘的意思告诉了徐德良。徐德良也是一个比较开明的财主，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总不能真把蕙娘必死吧？况且，窦天章确实很优秀，他打心眼里喜欢他。徐德良摇摇头，说：“儿大不由爷啊！就依蕙娘吧。过几天，我找人择个吉日，给你们完婚。”

    “不，”窦天章断然拒绝，“我现在还不能完婚。”

    “什么？！”徐德良一听，勃然大怒，“我的祖宗，你还摆什么谱？非得把我的脸丢尽才肯干休吗？”

    “东家，您误会了。”窦天章连忙解释，“能娶到蕙娘这样的姑娘，是老窦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我求之不得。可是，我现在穷困潦倒，不名一文，实在有愧蕙娘和您。不瞒东家说，我命里注定二十八岁发迹，所以，我想等到那时再举行婚礼，不知东家能否。。。。。。”

    “好吧好吧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了。”徐德良简直被气晕了，“可是，蕙娘她不回来怎么办？”

    “这样吧，我在我家旁边给她搭一间棚子，让她先住着。。。。。。”

    “胡说八道！”徐德良吼道，“你叫蕙娘住草棚？亏你说得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第二天，徐德良派人运来了砖石、木料，在窦家东边给蕙娘建造了一座院落。自此，蕙娘就在七贤村住下了。蕙娘的日常用度都由徐家提供。

    虽然住在了七贤村，蕙娘依然不是窦家的人，因为，窦天章跟蕙娘乃至徐家有一个约定：在没举行婚礼之前，二人不承认夫妻关系，各住各家，互不打扰对方的生活。

    窦天章倒是非常遵守约定，从不去打扰蕙娘。蕙娘呢，在遵守约定这方面，就差远了。她时常给窦天章送这送那。尽管窦天章一概拒绝，蕙娘依旧不改初衷，每天坚持不懈地送来送去。特别是一日三餐，蕙娘入住七贤村的第二天，就明确告诉了窦母：“从今天开始，您们二老就不要做饭了，一天三顿，您们二老到我那里吃，天章嘛，我给送去。”事实上，窦家的日子比前大不同了：窦天章拿出一部分自己不太满意的画儿卖了，贴补家用，渐渐的，生活好了起来。但是，比起徐家，差得还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

    蕙娘天天送饭，窦天章无法拒绝，但他要蕙娘把饭菜放到门口，待蕙娘走后，他再拿进去吃喝。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天，蕙娘站在门外告诉窦天章，她爹爹病了，问天章去不去看看。窦天章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书稿，跟着蕙娘去了前徐庄。没想到，这一去，让二人躲过了一劫。

    徐德良病得不轻，第三天夜里，就阖然长逝了。在这最后的时光里，窦天章和蕙娘一直守在他的病榻前，可以说是衣不解带，食不甘味。接下来，窦天章和众多的亲朋好友一起，为徐德良准备后事。

    就在徐德良下葬的那天夜里，七贤村遭受了灭顶之灾。

    朱温的一位亲信牛将军率部追击黄巢余部，从颍州一路追击下来，追到七贤村附近，黄巢余部的一个翁姓将军突然不见了。经过调查，那位牛将军得知：翁姓将军逃进了七贤村，后来就不见了，很有可能被村民藏起来了。牛将军勒令七贤村全体村民，限期交出反贼。村民们坚持说没有见过此人，所以交不出。牛将军大怒，下令屠村。可怜七贤村五百多口人，除窦天章没在家外，全被杀死，甚至连初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办完徐德良的后事，回到七贤村，满眼看到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窦天章和蕙娘从邻村请来部分村民，帮忙把死难的同胞一一掩埋。此后，整个七贤村就只有窦天章和蕙娘一个半人了（蕙娘只是住在村里，并没与窦天章完婚，所以，最多只能算半个人）。窦天章依旧住在原先的房子里，蕙娘仍然住在她自己的宅子里，照样守护着先前的约定。窦天章每天做学问，写文章，蕙娘洗衣做饭，送到门口就回。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就是几年时间，他们没有等来贵人，等来的却是三位行侠仗义的怪侠。

    “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二十八岁呢？”瘦侠问道，“是不是托词？”

    “不是，”窦天章肯定地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相信命运吗？”白侠问。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窦天章说，“我不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车夫老王突然醒了，翻身坐起，迷迷怔怔问道：“我说窦学士，你看我这辈子咋样？”

    “恕我直言，不咋样。”窦天章说，“你刚生下来，你母亲她老人家就咽气了，你爹养不活你，把你送人了。我推算，你现在的姓不是你亲生父亲的姓。”

    “耶！算得还真准！”老王没了睡意，“我亲爹姓常，养父姓王。”

    “你八岁那年，养父也没有了。”窦天章继续说道，“你养父是上吊死的吧？”

    “是的，是上吊死的。”

    “人家的房子都是面朝南，你家不是，你家是倒座房，面朝北。你家门前有一棵大树，应该是椿树吧，还带点儿味，奥，是香椿树。你老婆是盲人，只给你生了一个女孩，就再也没有怀孕过。我说的对不对？”

    “乖乖，跟亲眼看着一样。真神！真神！”

    “窦学士，你看看我后来咋样？”老王来了兴致。

    窦天章笑笑，拉过瘦侠，附耳说道：“老王是个好人，你不要告诉他，他这趟出门，有来的路，没回的路。我看他不能活着回到家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窦天章的推测是正确的。在回家的路上，老王好好的赶着马车走路，不曾想，一只兔儿从田里窜出，惊了马匹。那匹马带着车子冲进路边的一个深沟，老王摔死了。这是后话，说过不提。

    当时，老王一再追问瘦侠，窦天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瘦侠只摇头不语。

    说话不多的黑侠，冷不丁问了一句：“窦学士，你预测你二十八岁转运，那么，你今年多大了？”

    “不瞒大侠说，我今年正好二十八岁。”

    “奥，这么巧！”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如你所说，”瘦侠说，“你今年会有贵人相助，宏图大展。可是，这都进入四月了，你还在这破屋里扯闲篇哩，我怎么没看到有什么转运的迹象呢？”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我的。”

    几个人说了一夜的话，天明时分，蕙娘起来，给大家做了早饭，瘦侠等人吃了，打点行装，重新上路。

    第二天，瘦侠等把三位姑娘中的两位送回了家，留下一个叫小翠的姑娘，随他们住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然后打发老王回去。老王拿了程仪，就要走路，瘦侠拦住了他，说：“老王啊，路上一定要小心，别走太快，早一天到家，晚一天到家，也没什么区别。一旦遇到麻烦，千万不要冲动，要冷静处理。万不得已，就撂我们三个的名号。”

    老王满不在乎地说：“谢大侠关照！我长年在外面跑，啥事没经过？没事，放心！”说着就要走。

    瘦侠又拦住了，说：“老王，千万不要大意。切记切记！”

    “大侠啊，你啥时候学的婆婆妈妈的了。没事，我走了！”

    打了一个响鞭，赶着马车跑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瘦侠摇了摇头。

    “你怎么啦？”白侠问，“我看你神情不对啊。”

    瘦侠把窦天章的话说了出来，“只怕他到不了家。”

    “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啊！”黑侠说，“窦学士说得对，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瘦侠、白侠知道触动了黑侠的心事，就不再说话。

    走了一会儿，白侠问：“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除掉李叔民，为黄王报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