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侠说道：“别生气，大嫂，我走。” 说完，抬腿就走。 刚到门口，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大嫂吓坏了，使劲摇晃黑侠，连连呼唤：“客人，你咋啦？客人，客人，你咋啦？！醒醒，醒醒啊！” 停了一会，黑侠慢慢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大嫂着急地问：“客人，你到底咋啦？” 黑侠软绵绵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头一懵，眼一黑，就。。。。。。大嫂，你扶我起来。我得走啊。” 大嫂使足了劲，才把黑侠扶了个半坐姿势，不料，黑侠往后一倒，一下把大嫂压在了身下。大嫂拱了几拱，才爬起来。 黑侠说：“大嫂，你别?袅耍?厩懊胬?乙话选！贝笊┕?嫔焓秩ダ??谙澜艚暨?糯笊┞韵源植诘氖致??玖似鹄矗???硖寤乖诓煌５匾』危?翱坝?埂 大嫂发了愁，说：“这咋办？这咋办？” 黑侠说：“大嫂，你不用管我，我到镇上去，找个客栈住下，等病好了再走。” 大嫂说：“不行，你根本走不到镇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悔就晚了。” “那怎么办呢？” 大嫂当机立断，说：“就住我家吧。” 黑侠说：“可你男人没在家呀。” “顾不了恁些了。赶紧进屋，外面太冷了。” 大嫂扶着黑侠进了屋，睡在了家里唯一的炕上。 黑侠睡好后，说道：“大嫂，这庄离镇上多远？” “不太远，有二三里路吧。”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买到东西？” “客人，你想买点儿啥？” “我想买几斤牛肉，再买一坛酒。” “你都晕倒了，还喝酒啊？！” “不是喝，是用酒擦额头，抹后心，先缓解一下病情。天明了再请郎中调治。” 大嫂羞愧地说：“不瞒客人说，我家真的没钱，平时吃盐都是用粮食换的，买酒买肉，不过年不过节的，我家从来就没买过。” 黑侠拿出一个不太大的包裹，打开，赫然是十来根金条，五六个大元宝，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小纸片。 大嫂见了，不是十分的激动，而是羡慕地说：“客人真有钱啊。我家要是有一个元宝，我男人也不会去投军了。一家三口就能呆在一块了。唉，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黑侠说：“大嫂，那十根金条、六个元宝就送你啦。银票留给我就行了。” “哦，这就是银票啊！听人说过，没见过。” 大嫂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又放下了。说“不是我家的东西，我才不要呢。我人穷，心不穷。” 大嫂摸黑到镇上买了五斤牛肉，沽了一坛酒，拿了回来。 黑侠央求道：“大嫂，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救人须救彻。你就给我抹抹后心吧，我自己够不到。” “这不合适吧？你一个大男人家，光着脊梁，睡在我家炕上，我再给你抹后心，叫外人看到，会以为咱在干丢人的事呢。不行，我不给你抹。” “大嫂啊，这三更半夜的，鬼都没一个，别说人了。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大嫂还在犹豫。 “你看大嫂，你想哪儿去啦。我就是求你给我抹抹后心，并没想别的。大嫂啊，你要不给我抹抹，我真坚持不到天明。这种病犯了好几回了，都是用这方法治的。” 大嫂思考一会，咬咬牙，说：“好，给你抹。” “那你把门关上啊。”黑侠说，“这大冬天的，北风嗖嗖的刮，怪冷的。” 大嫂迟疑着把门关上了。转过身，拿了一只破碗，倒了半碗酒，来到床前。 “等一会儿，”黑侠说，“你得先吃些牛肉再抹。” “你掏钱买的东西，我不吃。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我才不吃你的呢。留着你自己吃吧，吃不了你拿走。再好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不是，大嫂，我家乡的一个郎中说，我得的是内寒症，须用外热调治，酒是外热形的上等品，使劲摩擦，能驱内寒，为了增加效力，推拿人须吃一些高热量的牛肉。大嫂，为了给我治病，你就吃一些吧。” 大嫂信以为真，放下酒碗，切了一块牛肉，大口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牛肉真香，真好吃！不怕客人见笑，我和孩子几个月都没尝过肉味了。男人不在家，孩子受不完的罪啊。” “孩子是家庭的未来，父母的希望啊！无论如何，不能亏待了他呀。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乏营养可不好。你得给他弄些肉啊鸡蛋啊补补身子。” “谁不想叫孩子吃好的穿好的？可我没本事啊。” “你可以，奥，你别骂我，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找一个相好的。。。。。。” “又说屁话！客人，我要像你说的那样，找别的男人，日子肯定过得比现在强，儿子也会长得更高更壮。可你想过没有，他就是长得再高，站在人前，也是矮的；长得再壮，摆在面上，也是弱的。” 大嫂吃了一块，便不肯再吃。黑侠脱去上衣，趴在炕上。 大嫂担心地说：“大冷的天，你光身子趴那儿，会冻病的。” “不碍事，你抹吧。” 大嫂脱掉棉鞋，坐到炕沿上，半扭着身子，先用手指蘸点儿酒，涂抹在黑侠的光脊梁上，然后再用手心慢慢揉搓。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黑侠也不闲着，跟大嫂扯着话儿。 “大嫂，你男人长得很好看吧，你这样为他守着？”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儿，而是一个女人最起码的做法。” “我跟你男人相比，谁长得更好看些？” “当然是你啦。论身材，论脸面，论口才，他都不能跟你比。不过，有一样，他比你强？” “是什么？” “老实。我男人老实，你不老实。” “我不老实吗？” “你不老实。听人说，经常出门在外的人，都是这货，勾引良家妇女，喝花酒，逛窑子，啥事都干。” “大嫂，你冤枉我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大嫂“嘿嘿”笑笑，没接腔。 黑侠拾起刚才的话题，接着说道：“大嫂，你既然承认我比你男人长得好看，又比他年轻，我提出住你家一宿，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留不留你，跟你的长相没有关系。你长得跟画儿一样，不该留你，我也不留你；你长得跟猪一样难看，要是我男人在家，我也留你。” “大嫂，你觉得，是跟长得好的男人过日子惬意，还是跟长得丑的男人过日子舒服呢？” “跟自己的男人过日子踏实。” “我是说，跟什么样的男人一起生活更愉快？长得好的？还是丑的？” “在穷人看来，长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让你吃饱肚子，是不是真疼你。要是连饭都吃不饱，他长得再好看，你能啃他吗？再说了，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货，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那，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大嫂听了，依旧笑笑，说：“你这个人嘛，长得真好看，多少女人见了你，都会动心的。” “你为什么不动心呢？” “我跟人家不一样。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各有各的主。就像一件东西，再好，也是有主的，只有主人能用。” 大嫂笑笑，继续揉搓。 “大嫂，跟你说实话，我原先有老婆，现在没了，她得病死了。信不信由你。大嫂，我确实看上了你，如果你愿意，我愿留在这里，陪着你，和你一起过日子。” “你在这儿算啥？我男人咋办？” “他不是没音信了吗？” “我等。” “他要死了呢？” “我就守着。” 黑侠不言语了，默默地趴着。 风儿不知何时停了，大地一片寂静。如水的月光倾泻在这个小小村庄上，远远望去，如仙境一般。住在这里的人们，憨厚，淳朴。他们的物质生活虽然贫穷，精神境界却是那么的高尚。 夜深了。 黑侠轻声说道：“大嫂，多谢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说。” “天这么冷，我的手都冻木了。”大嫂放下酒碗，两只手绞在一块，不住地活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