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哲见林飞飞同意,便在点评上订好了位置,因为用餐时间晚,两人在办公室里加了会儿班,到饭店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半。这是一间火锅烧烤店,一张台子一半火锅,一款烤炉,半圆和长方形卡座,肖哲同林飞飞的位置是半圆卡座,说是原本留给另一位预订人,但对方临时取消了,而卡座给了临时到店的客人。“看样子,我得把这些天减掉的肥再贴身上了。”林飞飞瞅了瞅菜单,闻着浮动在空气中的香味,想着此时请客的人狠心地从她身上“扒拉”下的一层肉,得好好地宰他一顿肉。肖哲噗嗤一笑,点了几份肉,服务员收了单子就赶紧去准备。“对了,我做的游戏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你愿不愿意给我看看,出出主意,我们把策划做的更完美,将来卖给游戏公司赚钱一起分。”“天哪,这么快吗?你不是说一直没想好这么弄吗?”“啊,突然就有了想法,所有的思路都理顺了,名字就叫《进击的打工人》,很有趣的故事,特别是主角,我想用你做原型。”说完,肖哲从包里拿出了一张设计图纸,指着上面的人物说,“瞧,就是这个,那个是先前的形象,就我说的和你像,改了下……嗯……”肖哲偏头斜睨了一眼一旁的女孩儿:“更像了。”“你这家伙,是不是欠揍啊?”林飞飞挪了位置到肖哲身边,狠狠地拍了把他的肩膀,“啊,笑得花枝乱颤的,上班不好好上,怪不得最近老瞅我,原来是动这脑筋呢。”“不不不,我这是回家回忆的,我上班的每分每秒,时时刻刻地在找活干。”肖哲躲过砸来的拳,忙说,“你瞧瞧这游戏脚本大纲,关卡设置,我觉得你工作三年多,策划出来一定超有共鸣感,游戏卖了能赚很多钱,至少能实现几年的财务自由啊。”肖哲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林飞飞在不经意间被他的情绪带动起来。而此时,坐在他们隔壁的两个男人,刚巧是张国宝和周皓。周皓为了感谢张国宝搭救自己,请他吃了一顿晚饭,特意挑在离公司三站路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应该没有同事会来。两人下班后到的,已经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些啤酒。“生一个也是生,长辈说生两个,那就生了,我爸妈贴钱给我们家,总想着自己能多照顾些吧,我老婆那头的家人也得比较,经常说,小周好歹是个主管,在上海怎么一个主管就赚那么点儿啊。谁也不会给你计算下房贷,想想别的开销啊,小城市当然不用花那么多……”喝了啤酒后的周皓脸上微醺,想着自己经历一天的糟心事,从害怕到惊慌失措后不由自主地发抖,哪怕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那心里都害怕极了。他看到张国宝的那一眼,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张国宝甚至是发光的。“我常说的,网络上赚钱要当心点,多个心眼,你晓得的,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会钻空子的,网上钻空子都不用带脸皮。哎,这卖假货给孩子,真的是一点儿底线都没有啊。”“哥,我真的,真的是……”周皓想到自己妻子每次在网上买东西都谨小慎微地选择可靠店铺,总是害怕对方卖假货,经常反复地问他“自营”不会有假,旗舰店不会是假的吧,诸如此类的话。可没有想到,他签的这家MCN公司,竟然会兜售假货,这买了假货的那些家庭该有多难过,孩子到底吃了后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因为他的视频没有量,也没有人从他的渠道买过任何产品且他真的毫不知情,他才有机会离开那儿。周皓想到这儿,又拍了张国宝的肩膀:“这生活太难了,我们这一代怎么就这么难呢?房啊,车啊,孩子啊……”张国宝又给周皓倒了半杯啤酒,开导道:“哪一代都难,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让他去考试,多个傍身的证,他去开奶茶店,噢,柠檬茶店,真不知道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完全不考虑自己将来的事。给他介绍的对象,没有一个谈成的,哎。”两人互相诉说着自己的苦,尽管并不是同代,但竟然能够互相体会到苦,也许建立了家庭,生育了孩子后,就会有种跨越年代的共鸣。在服务生端完一盘粉条后,两人盯着那一盘粉条看了会儿,不约而同地先陷入了沉思。忽然间,隔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林飞飞?两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朝遮挡的大沙发背看去,突然,林飞飞的脑袋就冒了出来:“我们要赚大钱啦!”忽而,椅背后又冒出一个脑袋:“赚大钱就去扫荡米其林。”两人互相拍了一把“加油”的手,林飞飞的眼角处扫到了隔壁桌的两人,瞬间,瞳孔一涨,整张脸冻住了一样。隔壁桌的两人也在这一刻僵住了脸孔。“怎么了?”肖哲瞧林飞飞那张冻住的脸孔,顺着她一斜一斜的眼睛瞳一瞧,隔壁桌竟然是周皓和张国宝。朝两人点头作揖后,肖哲赶紧拉下僵住的林飞飞,两个脑袋一下子滑回了沙发靠背下。“他们怎么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肖哲与林飞飞一下把脑袋埋到了桌下,而服务生刚好断菜上来,问了句:“请问两位点的猪脑放在哪儿?”两人不敢抬头,听着猪脑来了,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猪脑,不约而同地伸手指了指桌上,服务员搁在一旁,朝埋头在桌下的两人瞧了眼,随后,端了肠子去隔壁桌问道:“这是两位刚加的鸭肠。”张国宝与周皓同时在想选这个餐厅,真是肠子也悔青了,可他们说的“赚大钱”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此时,在距离公司约五公里的一家德国餐厅外,徐意看了看手机定位,马修的司机告诉她今晚马修在这家德国餐厅吃饭。她已经把这家德国餐厅的菜单和价格摸了一下,一会儿得进去装作巧遇,才能和马修单独说上话。自从那次女儿在学校里与人争执后,她愈发地觉着自己要在家委会占上席位。不管怎样,她得拿到总监的位置。哪怕是用这种以往根本不屑的方式。“人总是得学会低头”,“底线都是留给没有野心的人”,“再清高都会活着你讨厌的那种人”,她的同学朋友们都是这么教她的。她觉得对,以前有句话,不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为了能和马修聊上,她不仅得拉下面子,还得把英文练好,至少今晚的英文绰绰有余。此时,徐意深吸了一口气,走入餐厅,啤酒的麦芽香夹杂在烤猪肘散发的气息浮动在餐厅的每个角落。“女士,请问有预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