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飞从韦利出来后打了张竣成的电话，好好地把他给教育了一下。张竣成经她一说，连忙说自己醍醐灌顶了，以后得注意不能跨大步了，免得没讨好老爸，还搞出了新的矛盾。
同样是一句话，一个道理，出自不同的人之口结果是不同的，年轻人往往更愿意听同龄人和陌生人的话，也不乐意去听父母的话，这大概就是一种无法消失的天然隔阂。林飞飞走在路上，街道两旁的商店窗户透出来灰色和金色的光芒，彼此交错，形成了一片迷离的光影之海。远处，高耸的建筑物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是无法穿越的远古墙壁，这一切，都在车水马龙中穿梭着，仿佛一幅浑浊而又清晰的画卷，将人们带入了一个熙攘而又千变万化的城市世界中。在这个城市里，人固然是渺小的，但也是最独特的，孙美丽曾经带她走出职场的低谷，那份感动至今留在她的心里。此刻，她能把肖哲那个无理的小子拉回来吗？
“你在哪儿？”林飞飞按下了肖哲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肖哲的声音：“我和小确幸说了，把员工卡放抽屉里了，还有……”
“它没和我说，所以，你最好当面告诉我你的决定。给我一个定位，我现在去找你。”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林飞飞就到了肖哲在的地方，这是一间极大的网咖，距离韦利一站地铁的距离，两层楼高，一块块巨大的屏幕旁放着透明的主机箱，蓝色与紫红的光带飞速地旋转。
肖哲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见到林飞飞的时候，敷衍地说道：“你来找我干吗？”
“你是想一直旷工被公司开除吗？”林飞飞看他的模样，一副颓丧，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满怀期待地来到了陌生的职场，却在初遇困难的时候就想到了退缩。他就像一叶不知方向的扁舟，需要有人甩出一根绳索指引。不是谁都有运气遇上那根绳索，她遇上了孙美丽，现在就来拉回这个偏离方向的家伙吧。
“旷工？我都不是韦利的实习生了，还提什么开除不开除的呢。”
“谁说你不是韦利的实习生了？自己说的可不算。”林飞飞说着，走到路边买了冰可乐递给肖哲，见他发愣，塞在了手里，说道，“一个实习生的岗位都坚持不下来，以后怎么做大事啊。”
“做大事？”
“喝些可乐提提神再说。”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公司并不打算追究你之前犯的错误，我查过了，那些错误也不该你一个人扛。”林飞飞指着自己的肩膀，说道，“还有我，肩膀足够宽着呢。路演的事，是错怪你了，我查看了付瑜的邮件，她故意把两件事扯在一起，造成了各种误会，财务在背后说的那些事也不是完全因为你。”
肖哲默不作声，打开了可乐罐，一股气“嘭”地冲了出来，边缘处还冒着小小的气泡，他咕咚地喝了两口。
“我知道说这些都没用，你是因为公司里的人突然从热情变得冷漠才选择逃避吧？”林飞飞坐到贩卖机旁的长凳上，示意肖哲也坐下，“职场就是这样，进公司上班就像开手办盲盒，只是大部分盲盒打开后都和我们的理想不一样，可是我们总不能因为盲盒不对版，就把它丢弃。”
“为什么不能丢弃？”肖哲又喝了两口，继续道，“发现不对版，就换个盲盒，或者，干脆做自己喜欢的手办。”
“做一家公司肯定比做一个手办要难得多吧？”林飞飞侧脸看肖哲愣怔的模样，说道，“像你这样遇到难事就回避的，将来怎么开公司呢？”
“你在说什么呢？”肖哲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面前的胖女孩儿，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他还是得为自己的决定做掩饰。
林飞飞拿出手机，指着一条大学生创业信息，说道：“这个是你吧？实习生肖哲。”
为了搞明白肖哲究竟有什么背景，值得让蒋东城来说话，而小确幸也不止一次提到他能帮助自己，林飞飞便想办法找出有关肖哲的信息，最热门的信息便是大学生创业大赛，肖哲拿了冠军，在赛后采访中说要创立一个拥有自研发游戏的游戏公司，能够创造像任天堂一样神话。这让她想到肖哲一直在做手办，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的游戏塑造出立体真实的主角。
“是，我是想开公司。”
“那就把韦利当试炼场吧。”林飞飞说道，见肖哲猛地侧脸愕然地看她，莞尔一笑道，“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嘛。”
“不能老戳人。”
“戳人？”林飞飞指指自己，拿出包里的手办说道，“你第一天来就说我是胖子，不戳人？做的手办也是个胖子，你对胖子是有天然歧视吗？”
“我哪有歧视，我只是当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要歧视胖子，我把她当主角做什么？”肖哲连说两句话，见林飞飞瞅他，掩饰起自己此刻的心情，连喝了两口可乐，嘀咕道，“谁知道被你听到了。”
“你有力气反驳我，怎么就没力气反驳付瑜？在公司里怎么样才能不被欺负？”林飞飞抬起手臂，指了指说道，“还不是得靠这个。”
“嗯？”
“胳膊粗，看吧，足够粗，才没人欺负你。”
林飞飞说完，自己噗嗤地笑出了声，肖哲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着，坐在长椅上，看着车水马龙上下班的人，有多少人是怀揣着梦想在努力地实现中，而有多少人把梦想搁置在了心底的深处为生计而工作。渐渐地，两人的话就多了起来。
肖哲说，他从没有想过到公司第一天就修女厕所，更没有想到大家会从嘘寒问暖变得冷漠无情，直到林飞飞说出那些人态度的变化是因为误判了他的身份，至于修女厕所这样的事，就是行政部的工作之一。
“因为我们部门做的工作琐碎，所以，大家才对行政部呼来喝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部门就得卑微地听从别人。”林飞飞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垂放在长条凳上，上身前倾地说道，“你不用事事都听别人的，尤其是像付瑜那样怀有企图的人。”
“你很讨厌她吗？”
“工作中，让我喜欢的人不多，但让我这么讨厌的人，也是很少的。”林飞飞看着等待她答案的肖哲，天色已经全暗，路灯洒下的光就像是暖阳打在他的脸上，方才一层疲惫的灰色已然消失了大半，真是一个帅气的男生，怪不得钱朵那个大嗓门竟然三观跟着五官走。她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这么胖，起码有一半是拜她所赐。你啊，不要步我后尘，将来会被女朋友嫌弃。”
“我没女朋友。”
“那……在预赛圈就会被嫌弃了。”
“这么严重，我还觉得自己挺有市场的。”
说到这儿，两人噗嗤一笑，又是几句轻松的聊天后，一辆电动车突然缓下了轮子，车主翻身下来，叹了口气“该换电池了”。林飞飞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总有一天，小确幸也会这样吧。
“你在想小确幸吗？”
“它特别喜欢你，总是满嘴的‘实习生肖哲’，真不知道它还能这么喊你喊多久。”
肖哲喝完罐子里最后一口可乐，对罐子呼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不会多久了。”
“还能好好聊天吗？”林飞飞白了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会成为正式员工肖哲，而不是实习生肖哲。”肖哲指了指手里的可乐罐，说道，“所有不愉快的东西都已经吹进去了。”
说完，肖哲把空罐子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