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飞打电话的时候，周皓正在加速扒拉晚饭，准备一会儿开始直播，他瞄了眼电话上跳动的名字“林飞飞”，抬抬些许疲劳的眼皮，按下了挂断键。他想大约是的市场部提修改方案的事，下午付瑜过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这都不是大事，既然肖哲说能做到就让年轻人做，不用事无巨细地管理。正好一家做母婴新媒体的MCN给他打电话，他就忙着去接电话，对方说看过他直播的数据，不是特别好，建议他能以二宝奶爸的身份不戴头套真人出镜，不仅如此，他们还给了各种各样的成功案例，鼓励他学习实践几次。
此时此刻，周皓正在做心理建设。自从有了二宝之后，家里不说拮据，但各种花销是真的透不过气来。他的父母不常来上海，丈母娘是江苏的，离上海近，自从小宝出生后，一直在他们家帮妻子一起照顾孩子，做家务活儿。他要是能在经济上多点支持家里，那能让自己时不时叹气的妻子有更好的心情来照顾两个孩子。
周皓吃完最后一口饭，走进那个堆放了摄影器材的狭小空间，心脏像极了儿时跟着班级同学一起到台上表演大合唱时一样怦怦乱跳地乱跳。
大宝跟着他准备猫进去，被抱着二宝喂奶的妻子一把提溜了出来，大宝涨红了脸非要进去看个究竟，妻子忙说道“别去给爸爸捣乱”。可孩子毕竟是孩子，越不让他进去，就越要捣乱，无奈之下，周皓只能半哄着给大宝放了最喜欢看的动画片。作为一个走“奶爸”路线的新媒体，这显然不符合人设，家长们最无奈的就是自己忙工作和家务的时候，不得不给孩子放上能安静小会儿的电视，但事后又为之懊恼，他在分享“奶爸”经验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劝导家长不要这么做，但实际生活中，这一切总是背道而驰。
小小的折腾后，周皓终于打开了“煊爸育儿笔记”后台，开始起人生第一次真人直播，他为自己设想了一百种情况，比如现场的人认出来他怎么办；又比如被人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帅，又或者有人质疑他二宝奶爸的身份，如果有人进行人身攻击该如何应对；会有人给他举灯牌吗？
这一晚的直播会是什么结果呢？
另一边，一个女人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手机推送的新媒体信息，嘲笑道：“现在是个人都搞人设做直播的，这个什么煊爸，新人吧，都没什么粉，站点还给推送，最近，某奶爸，某妈，二胎，三胎的，真是的，感觉特别好生好养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养活的。”
“你啊，少被那些人骗了，我们自己管好自己的孩子就成，什么育儿经，生出来的孩子各个都是小神童，说起话来俨然一副专家的样子的。”另一个女人从火锅里挑出一块肉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说肉有些老了，催促大家赶紧捞起来先吃。
“那些人靠这个赚钱的，我听说做直播的钱不少的。”徐意拿起毛肚七上八下地涮了起来，一不小心，毛肚滑了下去，徐意忙用漏勺去捞，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徐意问了句谁，身旁的女人说是“林飞飞”。
“不用管她。”徐意回了句。
“你们单位的人事儿可真多啊，下了班还来找你，帮你按挂断吧。”女人为徐意打抱不平起来。
徐意从锅里捞出了毛肚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撇干净上面的沾着的汤沫，说道：“我们部门管的杂事多，事儿不大就是多。”
“我觉得行政部挺好啊，我们单位行政部的人啊，家里娃的文具都是从单位拿的。”
“拖线板算是什么，咱公司的行政部还克扣了水票呢。”
“我们管差旅的，还出去免费度假呢。”
听小姐妹这么一说，徐意倒也不高兴起来了，打断她们的话，说道：“那也是个别现象，拿公司东西的人多了去了。我今天还见着一个市场部的女同事，把公司发的拖线板带回家了。别看她平时说的好像很有钱，请个一对一家教要八百，这八十都不用的拖线板还要卷回家。”
“请得起家教用不起拖线板啊。”先前抓手机看新媒体的女人帮腔道，“你们公司的人还真是奇葩啊”
“那你们不了解了，现在一对一家教都是这数起步，正常来说还得一千朝上呢。”吃羊肉的女人朝大家解释道，“我们家亲戚就是做一对一的，人家有编制的可是冒了风险在做，不得加上风险附加费嘛，燃油都得有燃油附加费。噢，对了，徐意，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怎么又有空了。”
“是啊，原本女儿班主任约了今天见面，但临时又改了时间，我这吃完饭去接女儿也刚刚好。”徐意吃完了碗中的毛肚，心想着付瑜成天自称有门路家教，这会儿自己的门路不就在身边吗？她朝身旁的女人说道，“你家亲戚？是教哪门课啊？哪个年级的？”
“初中教数学的。”
“这么巧啊，能介绍给我认识吗？我女儿最近的数学成绩有些下滑，正好要补补。”
林飞飞的电话再一次地响起，这一次，徐意直接按了静音忽略键，只见手机表盘在无声中反复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