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病

在外人眼里,傅五公子系出名门、貌若冠玉、月韵霜姿、识谋善断、日进斗金……可惜身子骨病娇娇;在自家人看来,五爷阴晴不定、皮里阳秋、喜怒无常、行事诡谲……可怕心性里狠辣辣。傅五公子的专职侍药叶凤歌笑如糖刀:五爷乖,快喝了这碗药,我包你体壮、心甜、美百年...

第64章
    见叶凤歌扭头看过来,傅凛得意又神秘地挑了挑眉,长腿一迈走到了她的前头去。

    有些话他早晚是要说的,可这会儿他还没斟酌好措辞。

    主屋廊下那溜空地上的小白菜已经冒头,等再过几日,那些小白菜都水灵灵长齐了,他大概也就想好该怎么对她说了。

    ****

    之后的两日里,妙逢时从北院找了好几个平常在傅凛近前伺候的人问了话,其余时候便在南院的客厢反复推敲一些细节,除了吃饭,几乎没出过南院的大门。

    到第三日清晨,妙逢时到了北院,直奔小厨房,关切地打听傅凛素日里的饮食习惯。

    之后,她让人将叶凤歌叫来,随自己一道回了南院客厢,师徒二人再次单独谈话。

    妙逢时顾自走到外间小榻上盘腿而坐,食指抵着下颌,似笑非笑地偏头望着站在门前的叶凤歌。

    叶凤歌老老实实地关了房门,垂着脑袋走过来站好。

    她就知道,以师父的dòng察通达,有些事早晚藏不住的。

    妙逢时笑了笑,开门见山,药门弟子虽不是大夫,却终究是医家弟子。医患之间的分寸在你这里,算是彻底乱了套了。

    字字都是事实,叶凤歌无可辩驳,只能沉默地听着。

    你在这里融入得太彻底,甚至将自己当做了这里的一份子,对傅凛的gān预也越来越多,更甚的是,你对他的gān预越来越有效,妙逢时重重一声叹息,说不清是失望、惆怅还是别的什么,这对他来说似乎是好事,对你则不然。

    啾啾,你作为观察者应有的中立,已经丧失殆尽了。

    妙手一脉的药门弟子出外所侍之疾,通常是需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才会好的病患。

    出于就近观察的需要,要尽可能去取得病患的信任,彼此间这样的长久陪伴、亲近共处,其间分寸自然不好拿捏,不止病患容易对侍药者滋生依赖,有些侍药者也会失去冷静中立的心境。

    如今你既已失了这份冷静中立,就很难再对他的事冷眼旁观。眼下你虽还能尽忠职守地履行记录的职责,可你心中对他是歉疚的,且这歉疚已经开始让你感到不安和痛苦了,对吗?

    这番话虽是以问句结尾,却字字笃定,与事实也并无偏差,叶凤歌咬紧了下唇,轻轻点头。

    妙逢时深深吐纳一口郁郁之气,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榻上的小桌,我这几日看下来,你眼下对傅凛的某些gān预,对他倒是很有好处,也算功德一件。

    叶凤歌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她知道,她最害怕的那个抉择,就要来了。

    不过,在你的gān预下,他的许多行为已经不算是他真正的行为表征,妙逢时无奈地笑了笑,也就是说,如今你在这儿能记下的东西,对师门来说已经不太准确真实了。师父这么说,你可觉得冤枉?

    随着傅凛受叶凤歌的影响愈深,他的很多行为就成了叶凤歌希望他是这样的,这对妙手一脉来说就失去了用来做医案的价值。

    叶凤歌摇了摇头,嗓音艰涩,不冤枉的。他如今在某些时候确实会因为我的一些叮嘱去改变自己的行为,即便我记下来,医门也未必能从其中分清楚哪些是他本来的反应,哪些是受我的影响。

    她早料到师父会勘破这一点,也猜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以妙逢时这几日了解到的情形来说,叶凤歌已不再适合担任傅凛的侍药了。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怪叶凤歌。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样的先例在妙手一脉的陈年医例中也屡见不鲜。

    你与他朝夕相对七年有余,到最近一两年才开始真正逾矩gān预他的行为,不忍他继续独自在困境中挣扎,在我看来已很难得了。妙逢时长叹一口气。

    事实上,无论是傅凛的寒症还是他的心病,若只说诊治,那就只需妙逢时每隔一两年来一次就足够,叶凤歌作为客居侍药,在治疗病患的过程中并无实际用处。

    这些年将她放在这里的真正意义,就只在于就近观察与记录。

    如今既她的观察与记录已没有价值,按规矩就该将她召回师门。

    啾啾,你还回得去吗?妙逢时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或者说,你放得下这里的人吗?

    叶凤歌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尾,哑声道,我还没有想好,师父能容我再想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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