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生气,叶凤歌忍住胸臆间的揪疼,仰面做出无奈的笑模样,就是想说,你若非要我抱你回去,那我只能将你放在地上拖着走了。 傅凛闻言莫名地咳嗽了两声,接着便伸手在她额心轻轻弹了一下。 见她捂住额头抬眼嗔过来,他那漂亮的眉目间重新含了愉悦浅笑,爷又不是麻袋。 殊不知,此刻他笑得越甜,叶凤歌心中就越苦。 她很想告诉他: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发脾气、撒泼打滚都可以的,就是不要这样硬生生憋着死扛。这样或许很危险。 但她侍药者身份背后的那个秘密,让她不能对他说出这些话。 她只能在一旁心疼却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以陪伴为名,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他。 毕竟,这是她七年来最隐秘也最重大的使命。 残忍而冰冷的使命。 **** 叶凤歌没敢与他对视,只是轻推着他的肩膀,笑意勉qiáng,快去小间将湿的外袍脱了,找件gān慡的袍子先将就着,外头凉。 此时已是huáng昏,他浑身湿透,在温泉室内尚不觉如何,若是出去怕就扛不住凉意了。 温泉池左侧有相连的更衣小间,里头的小柜子里通常会备几件gān净衣衫应急。 听她说了不生气,傅凛这才微微弯着笑眼点了头,任由她将自己推进小间内。 很快便裹了件带兜帽的银色披风出来。 叶凤歌踮起脚,有些费力地举高手臂,拎了披风的兜帽将他连头盖住。 几时偷偷长这样高了,她佯怒轻哼,旋即又忍不住感慨地笑了,你如今长这样高,我就再不能‘居高临下’瞪着你倔qiáng的头顶训话了,真是遗憾。 似乎人与人之间越是亲近,对对方的许多变化反倒越是迟钝。 傅凛长得比同龄人晚些,身量拔高约莫是十四五岁才有的事。那阵儿的他当真是民谚说的迎风长,总像是一觉睡醒便蹿高一点。叶凤歌也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就很少有机会低着头与他说话了。 要知道,她的身量算是纤长,与寻常男子站在一处时,至多也只会矮个小半头;可在如今的傅凛面前,她竟生出了一种我居然也可以这般娇小的感觉来。 傅凛垂眸笑望着她,眸底隐有流转华彩,原来,你竟很喜欢低头跟我说话? 他的目光过分专注,叶凤歌心下莫名一虚,不自在地撇开头,偷偷退开两步。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讷讷笑道,只是突然感慨 我有法子成全你的心愿。 傅凛举步近前,将她先前拉开的那点小小距离重新消弭。 接着便突然伸出双手,扣住她的腰身,抱住她往上托了托。 猝不及防的叶凤歌双脚倏地悬空,当即慌张地伸出两手紧紧攀住他的肩,结结巴巴惊呼一声,傅凛!别、别胡闹!你 傅凛不为所动地将她抱得稳稳的,略仰起脸,笑眼中隐约漾着讨好,瞧,你又比我高了。想训什么? 不要再胡闹,天都快黑了,仔细耽搁久了要着凉,叶凤歌稳住心神,喉间紧了紧,柔声道,赶紧回去洗澡、吃药。 当年那个病弱瘦小的少年是真的长大了,竟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 傅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这才轻轻将她放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握住叶凤歌的手腕就举步往外走。 裴沥文还在书楼前头等着我说事呢,险些将他给忘了。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笑喃。 今早裴沥文与傅雁回是前后脚到的,当时傅凛让宿大娘将裴沥文先带去书楼前头的小厅候着。 裴沥文是个认死理的,未得傅凛的吩咐,他是不会离开的。 叶凤歌由得他牵着,跟上他略急的步伐,心中却像有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堵得她胸腔又酸又痛。 她真的宁愿他耍横发脾气,尽情宣泄心中的郁结,也不忍看他这样暗自撑着一副坚qiáng无事的模样,拼命找事情让自己不要停下来。 她快要心疼死了,却什么也不能说。 第十一章 因傅凛打出生起身子骨就差,傅雁回又总当没他这个人似的,傅家便没想过要安排他如家中大多同辈那般走仕途。 甚至没替他打算过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