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凤歌走后,傅凛也睡不着了。 起身唤了承恩备下热水,沐浴更衣过后,去找叶凤歌一道吃了早饭。 如今留在宅子里的人,全是这几年宿大娘与傅凛协商之后,jīng挑细选留下来的,个个都得用且忠心,最难得是并不胡乱多嘴。 对叶凤歌这几日都在傅凛房中这件事,大家早习以为常,也知自家五爷病中只能由凤姐儿一人近身,便也没有什么不当的议论。 周遭众人一切如常,傅凛与叶凤歌这两个当事人自也就没什么好尴尬的,所有事都如以往那般按部就班。 饭后,傅凛让叶凤歌陪着在北院四下走了一圈当做消食,再把药喝了,便独自去了书楼。 他将自己关进书楼最顶层的那间小黑屋子里,只点了一豆小油灯,再取出自己做木雕的雕刀盒子,便坐在被黑纸糊住的窗下长木桌案前,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小木料切切画画。 虽小黑屋子里就只有那豆小油灯的微光,可他却像不需用眼睛一般,手上的雕刀熟稔jīng准,没有一刀走偏làng费的。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手上,实则有些放空,脑子里思绪万千。 这些年来,每次遇到困惑时,他总是要这样才能静下心来细细推敲。 小屋子的窗户全被黑纸糊住,若不是长桌案上摆着计时滴漏,根本不会察觉时间的流逝。 正午时,计时滴漏的匣子门打开,倏地弹出一个怀抱写着午时二字木牌的绿衣小人儿。 傅凛扭头看了看那小人儿,勾起唇角,伸出食指抵住小人儿的头,将它按回匣子里去。 她总拿我当弟弟,没有人会倾心于自己的弟弟,傅凛拿起方才雕出的一个木头小桅杆chuī了chuī,对那小桅杆自语道,那就想法子让她明白我不是她弟弟,这不就行了? 得先解决掉横亘在她心中的这个错误认知,她才会用不一样的眼神看待他。 然后,他会倾尽全力,让自己成为讨她喜欢的模样。 嗯,这样就一通百通了,没毛病。 **** 午后,叶凤歌算着傅凛午歇该起了,便端了药去主屋。 远远就见傅凛负手站在寝房门口的廊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要去书楼吗?叶凤歌走过去,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喝了。 傅凛扭头看向她,伸出手来却并不接那药碗,只是摊开掌心给她看,你帮我把这个种在院子里。 他的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桐油纸包。 这是什么东西?叶凤歌歪着头打量一番,实在瞧不出纸包里是个什么。 傅凛挑了挑下巴,淡声道,小白菜种子,我叫承恩去找宿大娘拿的。 原以为关于小白菜的话题只是他病中胡乱呓语,没想到他竟当真找了种子来,这执念可够深也够莫名其妙的。 叶凤歌好笑地点了点头,那你先喝药,我这就去叫承恩过来帮忙松土。 主院廊下恰好就有一溜空地,原是打算开chūn后种花的。 不许叫承恩帮忙,傅凛顿了顿,缓声道,得你亲手种,这件事,算我求你的。 他想好过了,需要用生动详实的事例让叶凤歌相信,自己亲手种的小白菜,不但可以吃,还会格外美味。 多大点事啊,让咱们五爷都用上‘求’字了,叶凤歌纵容地笑笑,叹着气道,那你先喝药,喝完我就去种。 虽她没下过地,可种几颗小白菜应该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叫承恩在旁边帮着指点指点就是。 傅凛却像怕她反悔似地,一脸执拗地坚持道,你先种,种完我才喝药。 你这脑袋,成天都在想着怎么折腾我是吗?叶凤歌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剜他一眼。 傅凛只觉自己面上陡然一红,赶忙将头撇开,恶声恶气地回道,你管我在想什么!总之,你不去种,我就不喝药。 他本来想好要温柔体贴地待她的,都怪她,莫名其妙瞎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她说的折腾,和他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但他确实是想了很多关于折腾她的事。 第二十二章 想想傅凛那日在临川的模样,叶凤歌心中暗自揣测,会不会是他到临川后看到或想到什么,不单使他心病发作带起宿疾,还连带惹得他对小白菜有了奇怪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