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凤歌摇了摇头,回她一笑,我送人的。 入冬后傅凛的生辰就近了,她这趟来本也打算要挑一样礼物给他的。 还没等跑堂姑娘再说话,叶凤歌眼前一亮,几步走到对面的那架多宝阁前,拿起那个掐银丝的束发小冠。 **** 临川城建于两百多年前,建城蓝图是时任临州府匠作中郎的杰作,自落成后在布局上就从没有大的改动。 而这位匠作中郎,正是傅凛的先祖之一,也就是著了《匠作集》留在桐山宅子里的那位。 《匠作集》收录了此人一生所有的心血之作,自然也不会遗漏临川城蓝图。 虽说傅凛七年未踏入临川一步,小时在临川时也未出过傅宅,可他对《匠作集》烂熟于心,也就等于对临川城烂熟于心,哪怕闭着眼睛,这座城在他眼前都是纤毫毕现的。 他原本以为,既然自己与傅雁回本人面对面都没有失控,那今日只是踏进这座城,理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当马车进入临川城门,他撩开车帘一角瞧见满街摩肩接踵的如织人cháo,周身几乎立刻就绷紧了。 哪怕他很快就将车帘放下,将热闹喧嚣的人声挡在车帘之外,他还是忍不住取出随身的暗器盒子紧握在掌心,身上每道骨头缝都在迸着霜寒之气。 短短瞬间,有无数yīn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跑马灯似地闪现。 这世间除了他,大概已没有几个人记得《匠作集》的存在了吧?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有的是办法毁掉这座城。 在这座城里,傅雁回生下了他。 也是在这座城里,傅雁回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若是没有这座城,那就没有傅雁回了 五爷,咱们是往哪头去寻凤姐儿呢? 承恩的声音隔着车帘从前头传来。 傅凛倏地闭了闭眼,渐渐从那要将他溺弊的yīn鸷中挣脱出来。 对了,这座城里今日还有叶凤歌呢。 傅凛轻轻呼出一口寒浊之气,稳下心神,去西市的大通绣坊问问。 叶凤歌提过,平日里给画的那样绣样图,都是卖给西市大通绣坊的。 她说过的话,不管过多久,他都记得。 **** 西市也是临川的闹市,当街的铺面无论是租是买都不便宜。 邝达是个jīng打细算的人,自然是挑了背街小巷中便宜的宅子买。 从热闹的正街穿过,一走到绣坊所在的巷口,场面立刻冷清得像到了另一座城似的。 叶凤歌忍不住笑话邝达小气吝啬,竟买了个门可罗雀的宅子做生意。 邝达自是要辩驳几句挣回面子的,两人便有来有往地一路说笑着。 忽然,邝达停下了脚步,口中说了一半的话也没了下文,满眼疑惑地望着巷口大榕树下的那辆马车。 叶凤歌顺着邝达的目光一转头,就见与车夫并肩坐在车辕上的承恩冲她挥了挥手。 她略皱了眉头,脚下一滞。 若是承恩与宅子里其他人到临川来采买东西或办事,是不会坐马车的。 可是,傅凛不该出现在临川啊。 至少在她的判断中,目前的傅凛是绝对不肯踏入临川的。 许是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了,承恩面色有些着急,指了指身后的车帘。 叶凤歌大惊,赶忙小步跑过去,谨慎地只挑起车帘的一角,歪着头朝里打望。 软榻的一角,傅凛背靠车壁而坐,姿仪看似慵懒随意,略显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对乌眸晶亮幽深。 叶凤歌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瞥见那个暗器盒子的一角,心中了然,顿时疼到揪紧。 分明对这惊魂故地心有yīn影,却还是qiáng撑着无事给旁人看,简直胡来! 你怎么来了?叶凤歌哽了哽,虽有满腹训人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傅凛掩落长长的墨睫,唇角淡淡扬起,嗓音清浅。 叶凤歌,你要跟我回家吗? 第十九章 虽说傅氏原本兴发于桐山,如今上点年纪的人提及傅氏郡望,仍会以桐山傅氏称之,但傅家自两百多年前举族迁至临川城建宅聚居后,就一直以临川为宗族根基。 在如今的傅家,恐怕也只有傅凛会将回桐山说成回家。 虽他的血亲、族人都在临川,可这里对他来说不是家。 只似一口鼎沸的油锅。 自马车进了城门后,仿佛就有双筷子挟着他的魂魄在这油锅里来回地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