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管忍不住提醒:今日罗家怕是没人在吧? 云烈小时住在内城,之后去了临川,往常过年都不在京中,哪里会清楚寻常人家过年的规矩。 乍闻老总管此言,他当即蹙眉:没人在? 按规矩,罗家夫人今日该携夫婿、子女回娘家,向父母、兄姐拜年。老总管明白云烈不大懂这些,便耐心解释。 罗翠微说过她父亲有伤在身,已在家中安养数年,云烈眉目间隐隐着恼,又似有些不甘心,想来也不便出门吧? 老总管点头,又道:既是如此,那罗家家主必定留在家中,只是罗夫人带着子女回娘家。 哦,那我不出门了。云烈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回寝殿去了。 这个罗翠微,不好好在家陪着她父亲,跟着乱跑什么! **** 其实陈总管说的没错,罗翠微与弟弟妹妹们一大早就收拾停当,准备陪卓愉回娘家去。 因为卓家那头有些人平日里总想从罗家沾点便宜,罗风鸣碍于母亲的面子不忍将场面闹得太僵,不免时有退让。 可泥人尚有三分性,他在卓家人面前多次妥协,吃了不少闷亏,又不能当真撕破脸,心中难免憋屈。 若要我选,我才不想去卓家。罗风鸣撇嘴嘟囔。 罗翠微笑着拖了他的胳臂,毕竟是过年,他们怎么也不会在今日找事的。 等过完年,他们又会有各种花招,罗风鸣越想越觉得烦,我就该学着你些,真是越给他们脸面,他们跳得越高。 在卓家面前你我毕竟不同,有些话我说可以,你说就不合适了,罗翠微拍拍他的手臂,不以为意地笑,没什么的,往后他们再闹,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处置。反正我也不在意他们背后怎么说。 我就是不想次次都让你 正说着话,罗翠贞就风一般地蹿了过来,开怀大笑:姐你快跟我去瞧,那紫背葵开花了!好大两朵,并蒂的!可漂亮可漂亮了! 说完,扯过罗翠微的袖子就带着往花园跑。 因罗淮需要紫背葵的鲜叶入药,罗家几年前想方设法买回了两株紫背葵种在花园里。 也不知为何,那俩紫背葵虽看着长势良好,可每年开花总要等到三月chūn暖,且还只是零星两三朵,活脱是我就敷衍随意地开开,逗你们玩儿的赖皮样。 送来时就开着的,罗家的花匠喜笑颜开地在旁解释,若能请教一下昭王府是如何照料的,那就好了。 昨日听说昭王府将那匣子金锭退了回来,又送了一盆紫背葵,罗翠微原以为云烈是委婉暗示她,往后不要再厚着脸皮去登门了。 她心中发闷,自是眼不见为净,就只当没这事,并未亲眼看过。 此刻看着眼前迎风摇曳的花儿,她觉得自己昨日或许想岔了。 罗翠贞在旁惊喜不已地叽喳着:比咱们家那两盆开得大方多了!若不是亲眼瞧见,我还以为紫背葵的花天生就那小气模样呢。 此时园中也就红梅开得旺些,其它种类的花大都还只是小花苞,满园萧瑟中这枝独秀格外醒目。 紫色的花儿并蒂盛放,盈盈盛露,妍美端华,真真叫人见之心喜。 或许是土质不同?我瞧着这盆中的土,颜色跟咱们的不一样。罗翠微唇角轻扬,笑着蹲下,对花匠和罗翠贞招招手。 搭把手,帮我抬起来些,我瞧瞧花盆底下。 花匠与罗翠贞一起凑了上来,协力将那略有些沉的花盆抬了起来。 罗翠贞帮忙抬着花盆一角,吃力道:姐,花盆底下怎么了? 罗翠微没有应声,蹲在地上侧头仰脸,细细打量着花盆底部。 片刻后,她探出手去,以指尖轻轻将盆底某一处上的泥土抹去—— 那枚少府匠作的印记让她确定,昨日她当真是想岔了。 至少,在紫背葵这件事上,是确凿无疑地想岔了。 **** 以罗翠微对昭王府众人的了解,老总管陈安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却并不是真糊涂。 皇家少府出来的任何物品,都是只呈给皇帝陛下的。这东西会出现在昭王府,来源自就是御赐。 而御赐之物,无论大小,都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在这盆花被送到罗家来之前,老总管定不会忘记请示云烈,需不需要换个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