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广云从前说过,每个好姑娘,都会有一颗糖。 傅攸宁想起chūn猎前梁锦棠送她的那一盒梅子饴,忽然就很想哭。 她可以将梅子饴装在小竹筒里,带着去范阳。 可她没法子将梁锦棠装在哪里,带着去làng迹江湖。 **************** 一路闲话几句,果然遇到带队夜巡的程正则。傅攸宁只说这是线人,程正则便给放了行。 送傅云薇出了南门,亲眼瞧着她上了傅府的素青锦马车,傅攸宁才又一路折回梁锦棠的宅邸。 这通夜折腾下来,已是正丑时。 她怕吵着人,便从客院外的大榕树借力翻上墙,哪知刚在墙上立稳,却被吓得不轻。 银白袍的梁锦棠披一身月华,静静伫立在院中,目光怔怔锁着这方寸墙头。 傅攸宁大惊,忙中出错,很没脸地就自墙头栽了下去。 幸亏梁锦棠眼疾手快,倏忽之间就已过来将她接住。 虚惊一场的傅攸宁赶忙挣扎着要从人怀里爬起来,哪知对方非但不放人,还违规地拿那张美人脸笑得好得意。 我正赏月呢,还可惜这样好的月光带不回房结果就有一朵月华自个儿掉进怀里来。 他此刻这样笑法,当真是俊翻过去又美翻过来,傅攸宁看得心中直打颤,连忙抬手捂住自己快被闪瞎的狗眼。 卑鄙的美人计。 梁锦棠不知她在咕囔什么,带笑的脸略凑近她:敢不敢把手拿开? 敢!傅攸宁悲壮地放下手,红着脸英勇地与他对视,那你敢不敢把手拿开?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公平。对不? 梁锦棠却遗憾地摇了摇头:不敢。这朵月华是兔子变的,一放就跑了,很难抓的。 傅攸宁想咬人。 接连发生太多事,她脑子其实乱得很。她不聪明,许多大事总是要想很久,更惨的是,有时想很久,也仍是不知该怎么办。 她一直不知该拿梁锦棠怎么办。 见她发怔,梁锦棠很恶意地紧了手上的力道,笑得很流氓:你瞧,我又救了你一命。照话本里的情节,你这时该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才对。 那你该哭着喊着跑走,并对天起誓今后若再瞧见哪个姑娘受难,也绝不手贱去救。傅攸宁尴尬地红着脸看向一旁,努力地试图挣脱。 唔,好,我发誓,今后若再瞧见哪个姑娘受难,绝不手贱去救,梁锦棠略一沉吟,立马就愉快地决定了,但我不会哭着喊着跑走的。 若有必要,他甚至想试试,哭着喊着求这姑娘赖着他,也不知能不能成了。 梁大人!你正在做一件很不名誉的事你明白吗,傅攸宁在他怀里挣脱不得,只好转回脸瞪他,本想凶恶痛斥,却不知为何话说出来就像病猫喵喵叫,你再不放开,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梁锦棠也瞪她,却是笑着的,要不要我帮你将整条街的人都喊醒?然后,他就可正大光明将很不名誉的事办得很名誉。如此甚好。 他得意的畅想尚未结束,怀里的姑娘就哭!了! 傅攸宁对天起誓,她这辈子没在人前哭过。 也不知为何,这一刻忽然心中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掉下来了,她自个儿也惊了。 梁锦棠比她更惊得厉害,赶忙放开,手忙脚乱地退开小半步:我闹你玩儿呢,又没真要占你便宜 承认吧,你分明就是占人便宜。——心中那个正义凛然的梁大人仗义执言。 滚蛋!这是小爷的姑娘,不算占便宜!——心中那个流氓无耻的梁三爷跳出来对阵。 你把人吓哭了,还不快想怎么哄?——正义凛然的梁大人冷冷提醒。 亲亲抱抱举高高?——流氓无耻的梁三爷蠢蠢欲动。 正在梁锦棠内心挣扎时,那只眼泪越掉越凶的兔子却忽然扑过来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二月里在大门外的长街上,这姑娘也是这样扑过来然后被他一掌拍飞。 总之,也算是有被抱过的经验了。瞧,这回就没再手贱将人拍飞,很自觉就好好将人接住了。很有进步。 傅攸宁闷在他怀里边哭就边低嚷:无耻小人! 梁大人要冤死了。 无耻的事多了去了,分明一件都还没来得及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