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特性,办别人的事,总是想不周到办不漂亮;想个人的问题,办自己的事情,都是天才,都是权术家,运筹家,游说家。故有人曰:替人做事像猪,为己办事是猴。云英念书不多,阅世不广。但在"没有后门办不成事"的世界里,她每每看到这种现象,深深体会到这个道理。 要钓大鱼,必先做好钓饵。要钓山伯家大批财物,必须在媒人身上做好文章。要人出大力,必须送大礼。花百捞万的"买卖"值得作!找谁作?谁最合适?通过什么场合?通过什么方式,注意什么原则,她都作了周密的思考,订出了无文的活动计划。 省城来的"能人" ,要"玩"乡间的"土包子" 见面礼过了,山伯家送给她四套衣服,四双鞋袜,一对chuáng单,一对合枕。她不吭不卑不褒不贬,不动声色。 领结婚证,她泰然自若,端庄大方,有礼有节,举止文雅。人人羡慕山伯找到了品貌双全的好媳妇。山伯一家更是十二分高兴。 下个"节目"就是要彩礼。这是中国农村盛行的风俗,是没有条文的制度。云英对农村的婚礼作了调查研究。 订婚后,女方向男方要四色礼,见面礼,订婚礼,拜访礼,置办嫁妆。四色礼,最少要一二百的衣物。见面礼最少"一百一"。订婚礼最少一千元以上。拜访礼,最少六十六。八月节,元宵节,庙会愿意什么时候拜访就拜访。置办嫁妆礼,那可不得了: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大立柜,五斗桌,酒柜,彩电(有黑白的)。衣服要:衬衣,秋衣。绒衣,毛衣,风雪衣,罩衣,棉衣,大衣,缺一就不高兴。买鞋:皮鞋,塑料鞋,棉鞋,凉鞋,拖鞋,高跟鞋,高筒鞋,雨鞋;chuáng上用品及日用百货,那更没法统计。把男方要得直想上吊。结婚原来用马车,接着用拖拉机。后来用汽车。现在要用"面包" 、吉普和小轿车。最少三四辆,外加乐队和鞭pào手。 现在没有三千四千媳妇就进不了门儿。这就是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婚俗。 云英研究了农村订婚结婚要钱要彩礼的现状,大喜。她要乘这种"风"狠要多要。以钱物作钓钩,让杨家永远挣脱不掉这门亲事。 今天云英淡装素裹打扮了一番:薄薄施了点粉,稍稍喷了香水。带上大提包,到村供销社花狠劲,买了六包点心。惊得小女售货员张嘴瞪眼。 云英驮着点心,一阵风去找媒人。重礼嘱托,云英请李媒婆去一趟山伯家。如此这般。 第69章 临婚失踪 巧灵的退婚,伤害了山伯家的自尊心。很长一段时间感到扫兴,窝气。云英和山伯订婚后,山伯家转忧为喜。云英是在省城待过的姑娘。模样,脾气,风度都比甄巧灵好。她gān练,大方,懂情理,知规矩,全家非常满意,三个巧灵也不换。第一次来家,便"奶奶","娘"的连声喊,又刷锅,又做饭,又孝顺,又亲切,高兴得山伯咧着嘴光笑。喜得山伯奶奶见人就夸。山伯娘没生闺女,未过门的媳妇,一见面就甜甜地喊了一声"娘",真把她高兴的说不清哪头炕热了,走路一脚跳到洗脸盆里。中午吃饺子。未过门儿媳,先盛一碗放在奶奶面前,又盛一碗放在"娘"面前,又倒醋,又浇香油。有说有笑。把老婆婆、少婆婆伺候得舒舒服服。从那以后。山伯娘总爱拿点针线活去凑人,一张嘴就夸山伯媳妇怎么怎么好。 从此不但杨家寨,就连周围几个村也都知道山伯找上了好对象。人们逗他:你杨山伯倒真搞了个"祝英台",好大的福气呀!山伯听了总是咧嘴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山伯娘对媒人说,我家不缺吃,不缺穿,不缺房,就缺个好媳妇。哟,盼着,盼着就真来了。俺家保证事事云英满意。这还用你大媒人来劝吗?我家虽不是万元户,云英是个好姑娘,这次就要多花点,露露脸,云英愿买什么就买什么。彩电,收录机都买。看看我家抠不抠。甄巧灵你要散,让你后悔一辈子。 云英来过三趟,第一次给了一百一,第二次二百二,第三次三百三。第一次买东西就花了七百多元。云英嫌城里的彩电收录机不是进口的。要带钱去省城托她二姐买好的,多花一百二百的,小意思。给了她两千元,随她买去。只要她舒心就行。千指望,万指望,还不是全指望她小俩口。 时间在既缓慢又急促中度过。原定旧历十月初六结婚。今天已是初四,可是云英去省城还没回来。这使山伯一家大为吃惊。 九月初六买东西那天,山伯问云英什么时候去省城买彩电,他愿陪她一同去。她满口答应。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一直没有看到她。山伯等得心急,前天去十八户找云英。可云英没在家。她娘吱吱喔喔说走亲戚去了。他昨天又去找她。她娘又说她去省城了。怪道,去省城为什么不叫我陪着去,一个彩电,还有一个收录机,一人拿得了吗?他问为什么不让他一块去。她娘说走得挺紧,打算当天去当天回,所以没来得及叫他。今天他又去找云英,云英仍没回来。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人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这算啥事? 山伯奶奶坐在炕上塌眯着眼儿,直念阿弥陀佛! 回家来给儿子过喜事的杨文秀,急得在院里转圈圈。 山伯娘坐在炕沿直抹泪。两眼发愣。 山伯蹲在屋地上,一直骂云英"混球" 。山伯叔叔杨文才经多见广,首先看出问题。本来说妥,山伯陪她去,为何不辞而别?为何去而不归?结婚乃是一生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其中必有缘故。不是她带钱出了事,就是她诚心搞鬼。他是业务员,省城地熟人也熟。何不去省城一趟,探问个究竟。 杨文才走进省城车站大饭店。忽然他惊呆了。云英正和一个丑陋的刀条脸男人挨坐着,嬉皮笑脸地喝酒。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和云英在家只见过一面,但她那甜甜的笑容和熠熠闪光的眼睛,却给他很深的印象。他没认错人。为了双方都不难堪,他赶紧躲开。 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和她喝酒? 杨文才瞪着一双迷惑的眼,怀着一颗激愤的心偷偷打量着俩人。 这就是云英和卜三。 但是,云英在这里逗留,并非完全自愿。她是抱着报恩还愿的心情,在卜三的既胁迫又哀求的情势下"作客"的。她的心陷进矛盾中。杨山伯一家的诚朴品德,对他真挚疼爱,为她花钱慷慨大度,曾使她深受感动。山伯家花大几百元给她买衣物,又给她两千元买彩电收录机,赤心相待,好像亲闺女。她曾暗下决心,不再和卜三鬼混。十八户的男男女女看到山伯家为她买的那么多衣物,无不称赞她的福气,无不羡慕她的命好。她也为自己时来运转喜不自胜。有钱有物父母高兴。衣料她分给妹妹两套 。父母喜爱她。妹妹敬重她。然而只有一码事她受不了:长夜的寂寞孤单。她多次想找山伯"解闷儿",可她知巧灵找他"解闷儿"造成两人分手。 啊,九月初六到十月初六,整整三十天。三十个漫漫长夜!对翔英来说那是无比珍贵,是创造奇迹的机会。但对云英来说,却好像一条小鱼晒在河滩上,要苦苦忍受七百二十个小时的无情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