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别人把云英看得高贵、走运、幸福,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如何倒霉,如何痛苦,如何心灰意冷。到如今,她仍不如"十里香"和"雪花膏"快乐和自由。"十里香"不但可自由地和二歪,朱民取乐,而且可更和小白脸姑夫打情骂俏;"雪花膏"虽失去了朱民的"安乐窝"之乐,但和朱民,二歪"玩"大可不必发愁。唯独苦了云英。她成了掉进风箱的小老鼠,两头受气。三姐盼弟,二姐翔英,都成了冤家对头。虽然大家尚不知内情,两个姐姐看过她的色相,必像两块沉石终生压在她的心灵上。 她对自己的前途已丧失信心。二歪原来答应为她办"农转非",也因整党**而告chui。去药厂当工人的大门,已被可恨的二姐堵死。三个"大头"只有闫少贤称心如意。但人家一旦识破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也必然玩儿完。 云英闷闷不乐地握着钢筋,高才笑喜喜走过来,中午下班去北静饭店集合。 松散组织的队员们,又要召开一次聚餐会议,谋划他们的"经济收入"事宜。 队员们随着社会风气,享受欲越来越大,开销量越来越多。他们总是入不敷出。物价猛涨,每斤扒ji四元,每盘苜蓿肉两元多,每件喇叭裤十几元。 慢藏诲盗。长期遇不到棍棒**,狐狸出入ji舍就会肆无忌惮。有关部门对小偷和流氓长期手软和疏管,造就了不少"流氓英雄" 。有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放血" ;有的夜晚合伙拦截妇女,shou性**;有的大白天撬锁入宅,大搜其钱物;每一路公共汽车电车,每天都有多起掏兜事件。现在的猫因养尊处优而不捉老鼠。而有些公法人员竟对行凶行窃视而不见,见而不管。 松散组织的成员们,度过了长期的快乐生活,偷、窃、抢、jian得心应手,通行无阻。他们认定,省城永远是他们的乐园。法网在他们心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不到尽情享受。 松散组织成员们,上班虽已三个月,但工资因刘关希下台,基建预算方案的更改而未发。他们穷得连根冰棍儿都没钱买,吃饭钱还得老子掏或亲戚垫。 饿,使人红眼,穷,bi人铤而走险。 两手空空又大手大脚了的哥儿们和姐儿们" ,不得不"重操旧业" ,以解他们的"经济危困" 。更何况"魔鬼"催"贡"如索命鬼。"魔鬼"在他们心中是个可怕的迷,是法力无边的"鬼" ,是手狠心毒神通叵测的"魔" 。一提起他,他(她)们不寒而栗。 他们在北静饭店聚餐,是靠"十里香"掏的他姑夫的腰包,饭菜寒酸,却硬要占用人家的二楼雅座,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秘谈。 手头拮据,促使这次谋划行动就分外积极热烈。在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内,他们聚了餐,又制订了一套"行动方案" :男女齐上阵,争取来一次"大丰收" 哥儿们和姐儿们,很羡慕加里森赶死队的勇武和冒险jing神。不畏艰危,舍生忘死,出奇制胜,淋漓争战的英雄风姿,真使哥儿们拍案叫绝。 这天下午收工后,"队员"们急急奔向五路公共汽车。 城市gān部职工,最头疼的是上下班乘车。 本来挤得"满够呛"的五路汽车,又超负荷卡进三男三女,他(她)们像一个个橡皮楔子,一股劲地锥入人缝里。人们周身承受的qiáng大而持久的压力,使他们的神经变得麻木。这种紧绷绷的挤劲儿和怕坐过站的紧张气氛,正是哥儿们寻找的最佳"作业"时机,任他们的手指在他们口袋里出入。 高才等人,如鱼得水,得心应手,紧张"操作" 。下了这一路,换乘另一路,一直"gān"到华灯初上,车上乘客稀疏才"下班" 。他们的腰包一个个鼓涨起来,他们凑到一个僻静处,清理"收获"。钱三百多元,粮票一百六十多斤。庄稼人的大丰收,工人们领奖金,大概远远比不上他们的"丰收"得意。 他们六十多元要了"一桌" ,好好犒赏自己。他(她)们吃着,谈着,他们嘲笑并可怜起那些老实巴脚的农民、工人。一个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风风雨雨,可谁吃过这样的酒席。 他们开始看不起那些早上班晚下班,整天手忙脚乱的工人们,每月工资才五六十元,有谁舍得下馆子吃一顿。 做生意的,爱打听行情,写小说的,爱调查人情,做小偷的,爱探视家情。 高才心里有几本帐,好像作家的素材笔记,又像学者的资料索引。这是"gān活"安全系数所必须的资料。 高才的行窃导演,是十分高明的,对行窃的指挥,也是很有"天分"的。 兵分两路,入宅"gān活"。高才不但详尽地介绍四个家庭的位置,门牌号、房间、门窗、什么锁。而且详尽地说明了家庭成员的性别、年龄、职务、职业、性格、工作单位;不但介绍了他们的经济状况,而且指明了放钱的可能地点;不但指明了他们的四邻和他们的关系,而且还规定了两套事败后的应急措施。队员们都有清晰的印象和人到事成的充足信心。 行动开始了。三人一组。各有其职。前有"顶水"探路,后有"压阵"通风。二人入宅"gān活",一个门口放哨。 今夜,他们又顺利地"搜查"了四家。收取现金八百多元,粮票五百多斤,又是一个大丰收。 高才的高明处是,只许偷钱,不可拿物。任何实物都有标志。标志就是让人认获的祸根。 他听说过,神偷的本事是久偷不犯。 高才虽"坐"过二年,但他压根就没服气。他只怨自己那时年岁太小,经验太少。这几年,偷、掏、盗、抢、jian,如同家常便饭,谁能奈何于他? 他常常暗笑,又常常遭贬那大大小小的"官"们。他们整天吃得饱饱的,坐得高高的,脸孔拉得长长的,操着洋腔洋调,左一套、右一套;好话都让他们说了,就是办不成好事。你们有什么本事,有能耐抓住我! 小偷偷东西,必须事前搞好现场调查研究,透彻分析各方面情况,订出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不能出丝毫差错,如有一点疏乎和麻疲就会落入法网。利害关系使他不得不处处小心,行事不得不聪明警觉。 "官"们就大不相同。他们没有丝毫的危险感,倒有十足的优越感。没有什么真本事,倒有一堆臭理论。他们既不愿吃苦调查,更不去费力实gān。他们既没有才学,又没有胆量。有些"官"不是凭为百姓办好事的本领,而是靠一张膏了油的嘴,一天到晚的瞎chui。 所以高才下结论: 大"官"的本事不如小偷大。 小偷当"官",智慧和办法绰绰有余。 "官"当小偷,必定被抓获。 可悲的是,高才错看了形势,低估了自己生存的社会,太小看了"官"们的本事。 他怎会知晓,国家已撒开一张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