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来时兴致勃勃,现在却失魂落魄。这个姐姐,那么大的学问,却这么傻,开会他们开去呗,饺子还能不去吃。慌着讲几句话有啥用,哪有姐妹仨在一块高高兴兴吃顿饺子好!还那么胆小,说说当工人的事也不敢。 翔英回到会议室,还没坐稳,李良就在她腿上扭了一把:"就看你的了!" 翔英走上讲台,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大家惊奇地看到,新来的药厂秘书,竟是这样美的姑娘!大气、豪慡、高雅,她站在讲台是那么雍容大方: "……现在的生产厂像旧时的小媳妇,gān什么活儿,做什么饭,还全要听婆婆的意思,自己却作不得主。有的还不如小媳妇,活脱脱而像个被妈妈抱着的娃娃。她的吃喝拉撒睡一切由妈妈包办。我们企业的生产管理权、人权、财权、分配权等等,不是厂领导说了算,而是上面行政管理部门当婆婆。上边那么几个人,下边这么多的厂,情况这样复杂,怎能包得起办得好呢?看来自主权是头号大问题。 现在生产企业缺乏自主权,内无活力外无压力,就是不合理的体制所造成。生产企业领导人,实行党委委派和行政任命制,以党代政,政企不分,条块分割,gān部能上不能下,终身制,铁饭碗,这给官僚主义的庸人混天提供了方便,下边德才兼备的人才上不去,在位的贤能又被束缚着手脚,分配搞平均主义,生产设备和管理手段落后,这样,必然造成生产效率低下,产品质量落后,名、优、新产品难以出来的局面,亏损、积压在所难免。建国三十多年来,我们的国民经济没有以它应有的速度发展,除了政治因素以外,体制是个主要因素。有人说现有的体制是企业的圉囿,是捆绑改革手脚的法绳,是束缚经济腾飞的桎梏。这种说法并不过分。(议论纷纷) 由此看来,只有改革现有体制,实行厂长负责制,在国家计划和政策的指导和许可下,赋予企业(厂长)以人事、财务、生产、经销、分配等方面的自主权。使企业(领导人)在生产管理方面有权作出自己最佳选择,决策过程建立在充分民主和现代科学的基础上,一句话,使生产企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这样就会充分发挥全体职工的主人翁jing神,最大限度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创造性,使企业充满勃勃生机,使企业腾飞起来。(会场活跃,轻声议论)" 翔英不亢不卑不快不慢地说着,态度端庄严肃,但不盛气凌人,她讲得那么流畅,好似行云流水,自然恳切。她要以在高校学研的企管新理论,批判和揭示根深蒂固的旧理念、旧体制的弊端,倡导以现代化管理机制和模式管理华荣药厂。人们听得激动,入迷,觉着她说的理念很新奇,她接着讲下去: "要想搞好这场改革,必须首先改革领导观念,经营观念,改革在长期的封建自然经济传统中形成的保守、僵化旧思想,从小生产的狭隘眼界和"左"的思想禁锢中冲出来,树立效率、联合、信息、市场、竞争、人才等新观念,充分认识现行制体的种种弊端,深刻领会改革的的伟大历史意义和紧迫性,从而热诚地投入改革,积极地真心实意地在这伟大变革中有所作为。 改革开放,它的历史意义和艰苦性不亚于解放战争中的三大战役。自古以来,改革活动都伴随着血风腥雨,酷烈斗争。商鞅惨遭车裂,王叔文被人药杀,王安石两次罢相,变法"五君子"之一谭嗣同血溅菜市口。现在的改革是否就会通行无阻,人人拍手称快呢?不可能。改革,必然要触及一部分人的政治权位和经济利益,淘汰一些人退出历史舞台。(书记厂长脸色变huáng)在党纪国法面前,虽不至于公开挡道拦截,两旁起哄,身后棒击,投药暗害,但必然千方百计玩弄手段,设置障碍,制造事端,chui毛求疵,诬陷攻击,阻碍改革事业的发展。最低也会改革的文件拖着贯,改革的措施拖着办,拖拖拖,以拖为上"(书记厂长脸色变紫) 屋内空前活跃,有的切切私语,有的偷看书记厂长脸色。角落里那个杏核眼儿、白净脸的美男子,从人缝里一直静静地盯着发言人。他神情激动,jing力集中,时而点头,时而发笑,时而皱眉,他是"洋秀才" 。他身旁有一位身体矮瘦、脸色稍黑、前额阔大、眼光锐利的姑娘。她几乎以同样的神态,敬慕地看着翔英的脸,听着她的话,这是"丑小鸭" "改革是理论问题,也是实践问题。难处不是懂不懂而是愿不愿,不只理解不理解,而在真gān还是假gān!华荣制药厂,连年亏损几百万,有时发不出工资,到底原因何在?领导无能?不是,工人懒惰?不是。设备陈旧?不完全是。没有人才?也不是,什么原因?就是妈妈抱儿子一切包办;就怨婆婆卡媳妇,统得多,管得死。一句话,体制的束缚。(书记厂长脸上紫色褪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现在省局领导来我厂帮助搞改革,实行任期承包责任制。这是我厂的大喜事,妈妈要放下孩子,要它自己走路。婆婆要jiāo权,由媳妇作主。好哇,我们可以十分乐观的预告,我厂将要结束它的旧历史,出现令人振奋的新纪元。它会像一只解开绳索的雄鹰,奋翅翱翔于昊天!" 热烈的掌声,敬佩的眼光,一齐向翔英涌去。 李良攥住她的手,"你这个家伙讲得真棒!" 角落里的"洋秀才",仍从人缝里敬慕地看着她,心里翻腾着欣喜的热làng。 会场内jiāo头接耳,指指划划,大多人的眼光总在"两朵花"上扫来扫去;仙女下凡了,大挂历上姑娘走下来了,电影里的明星下厂来了。 在王清明红着脸作了发言总结以后,又有梁局长讲话,他最后说: "……这次座谈得很好,大家畅所欲言,有力地论证了改革的必要性,很好。咱们还要座谈两次。希望大家下去结合党中央改革jing神、整党**和我厂具体情况,对药厂如何改革,制订什么样的承包指标,大家心里有个数,下星期就要订承包合同,谁的指标高,谁的保证系数大就包给谁,当然喽,几千人大厂,承包非同小可,儿戏不得,不但要承担经济责任,而且还要承担法律责任。gān部职工都有承包权,不过要经过全厂职工讨论通过,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下去大家动动脑筋,好好议一议。" 散会了,人们拥拥挤挤走出会议室,个个欢欣鼓舞,人人好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一个号称"老胖"的厂妇联主任,特别爱说爱笑,边走边说: "怪!怪!咱们药厂得了哪门子风水?光来大美人。前一阵儿,来了个‘洋秀才’,比潘安还漂亮,脸儿耦一样白,眼儿星一样亮,闹得全厂姑娘睡不好觉,半夜里起来吃速可眠;现在又来了俩大美女,看一眼就能把小伙子的魂勾走,看吧!咱厂的小伙子睡觉烙大饼----翻腾去吧。嘿嘿,大家小心,防止有人患单思病……"她正说得带劲儿,身边一个姑娘向他挤眼。 老胖扭头一看,呀,"洋秀才"和两个大美人都在身边正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