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歪又骂道:"别他娘的臭拿捏了,你们仨快滚吧。立君,快和他俩一块走,别他妈的磨磨蹭蹭了。" 王豹飞腿跳上自行车,高才猴一般纵身跳在后座上,飞驰而去。 陈立君笑眯眯地推出自行车,一蹁腿儿上去,紧紧追赶。 云英正躺在炕上流泪,为何而伤心,怎样问也不说。 高才劝道:"云英,起来去吧,不是说好大家会餐吗?会餐就是为欢迎你呀!大家都在华新饭店等你。我们特意来请你,你不去,大伙儿埋怨我仨不会办事。" 立君更是委婉热情:"我们待你有什么不好,你请说,我们一定改正。咱们在一块工作,就是一家人,有事同当,有福共享。我们保证你满意。" 王豹豪迈地说:"若是谁欺负你,我们一定找他算账,打断他的狗腿,什么事值当这样伤心,你说给我们,一定替你解决!" 尽管三人好言慰劝,尽管盼弟和卜宁在一旁帮腔催促,云英只是默默落泪。 三人只好怏怏不乐的走了。 第17章 疯狂的多元"乱爱" 陈氏建筑队,由绝大多数农民和少数"关系户"亲属拼凑而成。没有党团组织管教,没有规章制度约束,进出自由,人们叫它"松散组织" 陈立君这位松散组织成员,从娘肚里掉出来就是小"**" 在他生前三天,当小学教员的爹被打成**,贬家为民。"**"中,他父亲作为双号阶级敌人被揪斗。在那年月,"黑崽子"还不如一条狗。不能入团,不能当兵,不能考学,不能当任何gān部,只能老老实实作"革命"的"对象" 。没人肯和他们通婚,他们有断子绝孙的危险。 大哥,花了三千元在四川买了个比他小十岁的媳妇。二哥花两千元找了个比他大六岁的寡妇。弟兄俩为讨老婆,欠了一屁股债。近二年,土地承包,粮食收多了,可是三四千元的欠债需要多少粮食兑换! 他要盖房、成亲,也要花几千元。所以他不得不在建筑队捞钱作储备,为娶媳妇奋斗。 自云英当了他的部下后,他的心情就格外好起来。gān活特别有劲,jing神特别充足,说话特别客气,行动特别大方,对人特别宽仁。他尽量在云英眼里变得聪明伟大、作出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样板。 云英在他眼里,是最理想的妻子。她那窈窕身材,俊秀的容貌,熠熠有神的眼神,甜甜的笑容,清纯的品性,热情的态度,好似一块磁铁吸引着他。每天和她一起gān活,是一种充实,一种快慰,一种享受。他qiáng迫自己赶紧向云英表白,生怕她被别人抢走。 这天午饭后,他将云英叫在一个僻静处,哼哼唧唧问云英:"问你个正经事儿,你有对象了没有?" 云英甜甜地笑着,望着他那羞红的脸,感到有些新奇。这个人问这gān啥?"没有。我还小不找对象!" 陈立君对姑娘的心理很知晓。世界上的姑娘嘴里总嚷着不找对象,可是她们心里比谁都着紧。 "现在的姑娘,谁也不当尼姑。你要什么条件,说给我听听,好帮你的忙呀。" "现在不找。以后找个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农业粮",还能找上什么好样的。条件好的谁要土农民;唉,能在城市过一辈子多好哇。" 陈立君看得出、想得到,现在的农村姑娘都愿意嫁个城市吃商品粮的男人。s市吃商品粮的瘸子、瞎子、秃子、哑叭、罗锅儿都有媳妇儿。农村姑娘宁愿找个城市"残次品",也不愿嫁给农村美男子。铁饭碗比什么都重要。要命的贫穷和饥饿形成了她们的务实jing神----以食为天。好模样不能顶饭吃。一天半斤红薯面饿得你抬不起头来,过不了三个月(更别说十年),有人问你要馒头还是要好模样的男人。谁都会毫不犹豫地要救命馒头,抛却不能充饥的"好模样" 。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一斗红高梁就能换一个大姑娘。两个窝窝头就能领来个小媳妇。六七十年代,三五百元就能从四川领个姑娘来。姑娘来前连自己丈夫的年岁都不知道。是丑是俊,是秃是瘸更别说。 情急不要脸,饿极要造反。活命什么时候都比爱情更重要。 云英愿找城市丈夫,立身保命,这是她最理想的要求。但她也知道,"商品粮"和"农业粮"基本不通婚,正像**中贫农不和地主结婚一样。 陈立君满怀希望,他感到自己虽不能完全满足她的婚姻要求,但基本上能实现她长期生活在城市的愿望。s市那么大,常年搞建筑,总离不开他们建筑队。以后他可以在市里租借或盖房安家落户。户口不在,从家取粮。虽然不是正式工作,建筑队挣钱也不少。 陈立君像所有初恋小青年那样,作求爱前的自我介绍,他说:"父亲病故了,母亲每月有八元钱抚恤金。两个哥哥都已成家,爹娘对我的婚事都很着急。姨和姑姑给我说了两仨个,我都相不中。我这辈子不打算再回农村。我虽不是国家正式职工,可是建筑队的工头也不赖。我叔叔说要把建筑技术全教给我,哪月不挣个一百二百的。以后钱攒多了,在市内租几间房子住,或在郊区买宅基地盖一处宅院,比城市正式工还棒。云英,你打算怎样?" "我能有什么打算?什么也不会,又没文化,又没城市户口,你们建筑队一旦不用我,我就得回家。说内心话,我可不愿再回到那穷得冒白硌巴儿的十八户。" "我是问----问----问你的婚姻打算怎样办?" "我不知道,听天由命。" 云英已经开始装糊涂。她已猜透了陈立君的用意。少女特有的羞涩自然地形成了保护层。她故意装得对这问题冷淡超脱,等待对方冲击她的保护层。 陈立君心里发急。热血汩汩涌动。额头上浸出了汗珠。他喘着粗气,吐出了拙笨的问话: "你看我怎么样?" 云英脸刷一下红到耳根。她意识到这是向她求爱。怎样回答他呢这个人长相虽不怎么样,但对她特别体贴,爱护,亲近。gān活总是照顾她。嫁给他今后可能不会受罪。他叔叔又是总工头,可当长期临时工。可是又一想,别管怎么说,还是个吃农业粮的临时工。一旦没活儿,这个建筑队就得散伙,他们就得失业。嫁给他,等于种旱地。天不下雨,就会挨饿。要在城市扎根,一要户口,二要硬门子。陈立君一条也不具备。那二歪倒很有气度。他姐夫是公安分局gān部,起户口必须经过他们办。要成为市民,王二歪将是第一个人选。有了城市户口,吃上商品粮,就有了铁饭碗,就有了工作,有了工资,有了房子。就是暂时弄不来户口,也会总有工作gān。终身大事还须和父母、姐姐商量。离家不到一年,怎能独自作主许婚呢? 但陈立君红着脸,两眼泪浸浸地望着她,焦急地等待她的回答。她低头默思…… 始终没有忘记监督职责的卜三,早就躲在砖摞后面盯着他俩。一个多月来,他好像泡在醋罐里,酸劲难忍。他看到陈立君把云英领到这僻静处,一定不怀好意,他便偷偷跟上,见俩人唧唧咕咕老半天还不回去,他便通通迈着重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