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去说?" "这批户口就在chun节前办,要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今天就去找姐夫,他在家。要求办户口的人太多了,谁赶在前边,谁希望就大。我来就是叫你快办这事。我看你人缘好,才帮这个忙。若是别人的事,我才不管呢?" 云英浑身的疲倦顿然消失,一阵兴奋充溢全身。今天是咋啦,好事一个个找上门来,真是"好运上来不由人,风chui草帽扣鹌鹑。" "二歪哥,你喝碗水,咱就走,"云英的脸激动得红润润的,又一次挂上甜甜的笑容,眼睛又一次闪着得意的光芒。 卜宁很为小姨子的幸运高兴。他要买酒备菜款待二歪。 盼弟实在庆幸自己有个好命的妹妹,这么多人找上门来给办好事。她对这些大好人感激不尽,她陪着虔诚的笑脸一遍又一遍地唠叨:"二歪兄弟,反正得吃点饭再去。来我们家一遭,为我们办事,水不喝,饭不吃,叫我们心里咋过得去呀。" 二歪一副圣洁的面孔:"自己人,不必客气,办事要紧,喝酒吃饭以后再说。走,快走。" 两人急急地走了。盼弟望着二歪瘦瘦的背影,由衷地赞叹道:"又是个大好人。" 一座座高楼耸立晴空,雄伟挺拔;满街人流,欢声笑语,一派盛世景象。 云英望着省城繁华新奇的面貌,看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心cháo湃涌,兴奋不已。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命运会变得这样好。回想当初,捡煤渣,拾剩饭,和叫花子一样,谁肯正眼相看;自己那么卑微,那么可怜,那么láng狈,那么孤独。对诺大的省城,对茫茫前途,对莫测的人生,她感到缥渺无寄。没想到,好运来得如此快。卜队长不辞辛苦找工作。陈立君无微不至的关心求爱。高才殷勤相待,痴心求婚。朱民将成为她终生伴侣。现在这个全建筑队最吃香的人物,竟亲自跑到家里给办户口。看来我将变成真正的市民了。将来我也会挺着胸脯在大街上走,我也会拉着孩子在公园里逛…… 现在云英清晰地感觉她有一种qiáng大的吸引力。对这种吸引力的qiáng大,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已有调动、左右、支配他们的功能。一种自我充实、娇贵、傲然之感油然而生。"十里香" 、"雪花膏"你们算老几,朱民为什么不给你们找工作,二歪为什么不给你们迁户口?你们靠边站吧。二歪、朱民这两个狂傲的男子汉,走路都是梗着脖子,看人都是斜着眼睛,如今对我亲亲热热,体体贴贴,都成为真正的知心人。 王二歪的自行车,在北新公安分局家属院一个小红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去开门,云英纳闷: "你姐夫不是在家吗?怎么锁着门?" "他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在家等一会吧。" 云英随他走进屋去。屋里摆设真漂亮,电视机、收录机、电冰箱、大立柜、写字台、五斗桌,chuáng上是彩绣缎面被子、牡丹花chuáng单……二歪手提一个暖瓶,两个茶杯: "这是姐姐住的屋子。去到我屋里等他们吧!" 他把云英带进另一个小屋,给云英倒了一杯开水。这屋内一张chuáng,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箱子,一个立柜。东西不少,又脏又乱。云英打量小屋,二歪却望着她诡笑。 二歪从华新饭店回来,听姐姐说,她和姐夫下午要到局长家里参加宴会,让他在家看门。他要用这个机会取乐。他插上外门,又锁住屋门。 云英一惊,二歪一步步向她走来…… 今天游逛农贸市场,朱民的缺席,"雪花膏"很感寂寞;"十里香"对王二歪中午吃饭急急退席也有疑心。"雪花膏"回到家,梳洗一番,又抹上一层雪花膏,便急急去找朱民。谁知她还没进朱民的安乐窝,远远便看见朱民把云英送出来。她跑进朱民的安乐窝又哭又骂,大闹了一通。疲倦已极的朱民只得qiáng打jing神和她温存。 "十里香"回到家,洗了脸,换了一身衣服。脸上、衣服上洒上一遍香水,趾高气傲地去找二歪看电影。 怪,大门从里面插着,敲又没人开门,人在里面gān什么?奇怪,她走回去,躲在一旁,决心看个究竟。 乱子该闹气该生。"十里香"终于看到云英从这个门里急急走出来。她头发蓬乱,神情慌张,满脸菲红。一切她都明白了;她,一腔怒火,一腔醋意,一肚子委屈,一脸泪水。噔噔噔跑回家,趴在她chuáng上,一直抽泣到天黑。 第28章 "仙女"之道 金虎每天追赶玉兔,玉兔每天躲避金虎。时间急急地迈动着它不倦的步伐,不觉又到了腊月二十七。省城郊区的小王庄,人们割肉买鱼,提菜拎ji,鞭pào噼噼啪啪响个不停。chun节气氛越来越浓。远离故乡的游子,纷纷赶回家去。 小王庄街上,走动着一位标致的姑娘。她手提棕色提包,身穿一身蓝色衣服,箍着翠绿大围巾。前额广阔、脸庞秀美。浓眉下一对深潭般的大眼,闪动着聪慧、刚毅的灵光。身材挺拔、颀长、健美。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脸上洋溢着雍容的笑容,向卜宁的栅栏门儿走去。 "呀,二姐,你来啦!"盼弟看到翔英,惊喜若狂孩子般地蹦起来。 翔英把小甥女彦芳抱在怀里,亲着她的小脸。 "芳,喊姨,喊姨,给糖吃。" 瘦小的彦芳,没看见过这个比妈妈高半头的漂亮阿姨,她惊奇地打量着她,不知她是谁。 翔英从提包拿出一包糖块,拣一块剥去糖纸,填进彦芳的小嘴里。 "老看我的脸,不认识,是吧?我是姨,喊,喊姨。" 小彦芳看到糖高兴了,不由得小嘴一咧,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姨" 翔英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摇着她亲昵的夸奖道: "芳,真聪明,真乖"。 卜宁给翔英倒了杯水,看着大姨子,嘿嘿傻笑。盼弟打量着比自己大一岁的二姐,英俊漂亮,粉润润的脸蛋,比自己还少相年轻。她是北京的大学生,她由衷地敬佩二姐。从小聪明能gān,机敏过人。姐妹五人,她是人才尖子,又是文才尖子。她八岁过继给表叔。表叔在北京是中学教员,没儿没女,对她非常溺爱,矢志将她培养成一个gān大事业的人。她从小学到大学,级级成绩优异,颇得同学老师敬重。今年暑假,她毕业于清华大学工业管理系。在京城实习期间,有的老师劝她留校,有的同学劝她留京,更有雪片一般的求爱信。这些并没有给她带来愉快,反倒使她惆怅。留在北京有什么好处?人生,第一条应考虑什么,难道是城市大小、生活条件好坏、恋爱、结婚?难道刚走出大学门口,就去结婚、生孩子,像千千万万世俗姑娘那样,把年青的身心陷于碌碌的家务之中?大学文凭只是选择对象的砝码? 贫苦的家庭塑造了她艰苦奋斗、刚毅不拔的性格。国家的落后激发了她振兴经济的决心。现代化管理技术知识,给了她无穷的信心和力量。她不能容忍企业中腐朽落后的东西。她憎恨为权位名利而战的伪君子。蔑视因循守旧、麻木不仁的机械人 。她讨厌那些觉着"外国月亮比中国的圆"的洋奴。